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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 官员年终考绩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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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承远闭目沉吟片刻。他想起两个月前,曾有一封密奏自北疆而来,是戍边多年的老将军私下所递,其中提到:“云州孙副将,勇悍善战,然性情暴烈,与地方文官屡生龃龉。其功是真,其过亦非虚。近日朝中似有人欲借此扳倒他,或与边军将领调整有关。” 这“朝中有人”,又指向何处?

“此案暂搁。”叶承远将卷宗单独放到一边,“着暗卫赴云州密查,重点核实‘杀良冒功’与‘纵兵扰民’二事。另调孙继武所部近三年军功记录、赏罚册,一并核验。记住,要密,莫让不相干的人提前知晓。”

“是。”

第三例、第四例……叶承远一一阅过。有因得罪豪强而被上官压制的县令,有靠钻营贿赂获得满纸好评的知府,也有政绩平平却因出身显赫而被列入“优等候选”的庸官。每一例背后,似乎都能隐隐窥见派系角力、利益勾连的影子。沈谦在旁解释时,语气也愈发谨慎,偶尔提及“某位大人颇为关注”、“那边递了条子”,叶承远皆默记于心。

每一例,他都对照着手中的暗访记录、历年数据、乃至从陈情箱中梳理出的只言片语,反复权衡。那暗访记录里,除了民情,也开始夹杂一些令人警觉的讯息:某官员夜会神秘客商,某地突然出现为犯案官员陈情的“万民伞”,朝中几位平日不甚往来的官员近日却饮宴频频……虽未直接关联漕运案,但这股暗流涌动的气息,让叶承远心生警惕。

堂外的日头渐渐西斜,檐下悬着的冰凌开始滴水。吏部官员们站得腿脚发麻,却无人敢动。

终于,叶承远合上最后一本卷宗。

他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笺纸上写下数行字。

“沈尚书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存疑十七例,本宫裁定如下。”叶承远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赵文康,青州同知,考绩提为‘中上’。批注:‘勤实务,善听讼,民望甚佳,然需磨砺圆融之道。可调任刑部或都水监,观其后效。’”

沈谦一怔:“殿下,这……青州知府那边,还有张阁老处……”

“吏部考评,首重实绩与民望。”叶承远抬眼看他,目光如炬,“若因上官好恶、朋党私谊而屈才,岂不是本末倒置?青州知府若有不忿,让他来东宫见我。至于张阁老……他若问起,便说此乃本宫基于多方查证后的裁断,一切以国事为重。”

“臣……遵命。”

“孙继武案,待查。查实之前,考绩暂定为‘中’,功过不相抵。告诉兵部和御史台,未查明前,不得再私下议论,以免干扰查证,或为人利用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庐州知府周世安,”叶承远笔尖顿了顿,“优等保留,但需加注:‘旱年兴水利之功当彰,然三年政绩起伏甚巨,吏部当持续察访,辨其真伪恒心。另,留意其过往交际,有无牵扯。’”

他一连说了九例裁定,吏部官员们埋头记录,额角见汗。这些裁定,不少都逆了某些“惯例”或“暗示”,可以想见,明日公布后,又会引起多少波澜。

最后,叶承远放下笔,看向堂中诸人。

“今日复核这些存疑案例,诸君可看出什么?”

沈谦沉吟片刻,谨慎道:“殿下明察秋毫,不为单方言辞所蔽,必多方求证而后断。更……不畏浮议,不避权贵。”

“这是一层。”叶承远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院中积雪未融,几株老树枯枝嶙峋,在暮色中如同张开的网。“更要紧的是,我们须明白:考绩制度,关乎朝廷用人之导向。若埋头案牍、只知照搬文书,甚至屈服于各方压力,则清浊难辨,贤愚易淆,正气不彰,邪气滋长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。

“上官的一纸评语,固然重要。但一州一县,治得好不好,百姓最知道。豪强势家的毁誉,固然要听。但他们是为一己之私,还是真心为公,须细加分辨。如今朝野并不太平,漕运大案未结,魑魅魍魉仍在暗中活动,试图影响考评、安插人手、混淆视听,尔等身处要害之地,更须打起十二分精神,做朝廷真正的耳目与尺衡。”

沈谦深深一揖,其余主事亦随之躬身:“殿下教诲,臣等铭记。”

“今日裁定的这些案例,连同批注,一并归入考绩终录。”叶承远走回案边,将那张写满裁定的笺纸递过去,“明日腊月廿四,本宫会召集六部堂官、都察院、翰林院,共同评议优等终榜。存疑案裁定之事,届时也会公布。若有异议,当场可提,但须拿出实据。”

“臣等即刻去办。”

官员们捧着卷宗册簿鱼贯退出。堂中安静下来,只剩炭火偶尔的轻响。

叶承远独自站在案前,看着那些被翻阅过的卷宗。他知道,今日这十几例裁定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大宣千百官员,藏龙卧虎者有之,尸位素餐者有之,钻营牟利者亦有之。而要扭转数十年来积下的官场风气,绝非一日之功。眼下,漕运案就像一块投入潭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,牵扯出更多的沉渣与暗流。考绩场上的这些角力,不过是那宏大博弈的一个侧影。

但他必须做。不仅是为皇兄交托的江山,也是为那些像赵文康一样被埋没的才干,为那些在田间巷陌期盼着“好官”的百姓,也是为了彻底斩断那张贪腐网络伸向各个角落的触须。

窗外的暮色渐浓,远处隐隐传来街市上祭灶的爆竹声。小年了,寻常人家开始洒扫庭除、准备年节,而这座皇城的深处,关乎来年千百官员前程的考绩评定,才刚刚进入最要紧的关头。

叶承远揉了揉眉心,唤来侍从。

“将这些卷宗整理好,送去东宫书房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,让膳房送碗面来。简单些,清汤素面即可。”

侍从应声退下。不多时,另一名贴身内侍却轻步而入,呈上一封蜡封严密的窄小信筒,低声道:“殿下,北镇抚司急递,关于‘京伞’。”

叶承远精神一振,迅速拆开。寥寥数行字,却让他目光骤冷。密报确认,代号“京伞”的宗亲,正是安郡王叶弘。此人辈分颇高,素来以闲散富贵示人,暗中却通过白手套经营船行、货栈,与漕运上下其手,获利巨万。更棘手的是,其王妃出身显赫,与宫中、朝中多位贵人关联甚深。密报末尾提及,刑部与大理寺内部对抓捕安郡王一事已有分歧之声,认为证据链仍有薄弱处,且恐引发宗室震荡。

“终于浮出水面了……”叶承远将密报就着炭火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他早已料到“京伞”身份不凡,却也没想到是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老郡王。这张网,比预想的更深。他沉吟片刻,对内侍低声道:“传话给北镇抚司指挥使,证据继续深挖,尤其是安郡王与朝中官员、地方漕司的银钱往来实证。抓捕计划暂缓,但暗中监控须加倍,绝不可让其察觉或脱逃。待三司会审时,再行雷霆之举。”

“是。”

侍从退下后,叶承远走出考功司正堂。檐下已挂起了灯笼,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,拉长了他的影子。他忽然想起,去年此时,自己还在鹿鸣书院的田埂上,看着农人祭灶祈福,想着来年春播的种子。而今,他却站在吏部衙门里,执笔裁定着一方官员的荣辱升降,更与隐藏于黑暗中的庞大势力对峙周旋。命运之转,有时竟比田间的四季轮换更为迅疾,也更凶险莫测。

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。回到东宫书房,案头已摆着新的文书。最上面一份,是“三司会审漕运案筹备纪要”。皇帝叶承渊的旨意已下,定于年后正月十六正式开审,由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主审,叶承远仍为总摄主审。纪要中罗列了涉案主要人员、已查证核心罪项、待质证关键点,也提到了筹备中的难处:都察院内部对主审副手人选有争执;刑部认为部分案犯不宜公开审理;大理寺则对某些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……博弈,其实早已开始。

叶承远在案前坐下,挑亮灯芯。他翻开纪要,细细阅看,时而提笔批注。窗外,皇城的夜色深沉如墨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。而窗内,那盏灯要亮到很晚,很晚。灯下之人,目光沉静,于这岁末寒冬的夜色里,梳理着案牍,也梳理着那纷繁复杂的朝局与人心。他知道,眼前的考绩,手中的漕案,乃至即将到来的三司会审,都是一场漫长战役的不同战线。他不能退,也无路可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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