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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 官员年终考绩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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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三,小年。

吏部考功司的正堂里炭火烧得不足,一股子陈年卷宗混合墨汁的沉郁气味弥漫在空气中。尚书沈谦与三名考功司主事垂手而立,面前长案上整齐码放着三摞册簿。

最左侧是青皮封面的《宣启二十三年官员考绩初评总录》,厚厚一摞,按道、州、府分级排列。中间是黄皮册子,封面上朱笔标注“优等拟录”,稍薄些。最右侧则是数本散开的卷宗,摊开的纸页上贴有细长的黄纸条,写着“存疑待议”四字。

叶承远坐在案后,并未立即去翻那些册子。他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扫过堂中诸人:“沈尚书,今年考绩的章程,可都按新议的条陈走了?”

沈谦躬身道:“回殿下,悉照新章。各道州府初评,须附三年赋税刑名比对、任内兴革事录、辖境舆情摘要。优等者,另需同僚三人以上联署荐书,及辖下两县以上乡老具结画押的‘官声民意书’。”

“存疑的这些呢?”叶承远看向右侧那些卷宗。

“共计十七例。”考功司郎中上前半步,指着最上一本,“或是上官评语与实绩数据相悖,或是民意书与同僚荐书反差极大,又或三年考绩起伏异常,需殿下亲自复核裁断。”

叶承远点点头,伸手先取过那本黄皮“优等拟录”。

他翻得很快,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停留不过数息。翻到第七页时,手指顿住了。

“江州漕运司新任转运使,张文远?”叶承远抬眼,“此人上任不过四月,何以入优等?”

沈谦解释道:“殿下明鉴。张文远虽履新日短,然接手的正是漕运贪墨案后的烂摊子。四月间,他清厘积欠、重订漕规、追回赃款十一万两,江州至京河的漕运已恢复七成运力。漕督衙门与江州府皆有详报佐证,同僚联署荐书达九份,江州三县乡老具结的民意书亦是满纸称颂。”

叶承远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。那是他监国以来命人暗中整理的“实务追踪录”,其中有一页记载:十一月末,江州漕工因冬粮发放迟误聚于衙前,张文远当众开仓放粮,自请罚俸三月,事遂平。

看着张文远的名字,叶承远心中却掠过一丝阴翳。此人能迅速度过漕运案后的混乱期,确有其能。但他主理此案时,遭遇的阻力又何尝小?匿名投至东宫的威胁信笺、关键证人狱中“暴病”而亡、押解入京的账册中途遭遇“火灾”……桩桩件件,皆是那张隐于幕后的贪腐大网疯狂反扑的印记。就连他自身,月前赴城外查访时,马车也曾被受惊的驮马冲撞,险坠山沟。若非侍卫拼死拉住,后果难料。这些,他都未对外声张,却深知斗争远未平息。

“优等可留。”叶承远提笔在张文远名字旁画了个圈,笔尖稍顿,似有千钧,“但批注需加一句:‘能理乱局,亦需善抚人心。漕工冬粮事,当引为戒。另,漕案余波未靖,处事当更谨慎。’”

“臣遵命。”沈谦应下,似有所感,低声道,“殿下,江州……乃至朝中,近来关于漕运案的风声,似乎又紧了些。有些评语,递上来时便话里有话。”

“哦?”叶承远目光微凝,“说下去。”

“只是些捕风捉影的议论,”沈谦斟酌着词句,“无非是说殿下查案过于……急切,牵动甚广,恐伤及无辜,或令地方不安。还有人为已被羁押的几名犯官暗中叫屈,称其‘情有可原’。”

叶承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‘情有可原’?贪墨国帑、蛀空漕运时,怎不想想情有可原?这风声,怕不是空穴来风。沈尚书,考功司身处中枢,耳目当更清明些。哪些人在串联,哪些人在递话,心里要有本账。”

“是,臣明白。”沈谦额角微汗。

继续往下翻。优等名单共列四十七人,叶承远核对了其中十余个他素有耳闻或暗访过的官员,大体无差。但翻到末页,他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庐州知府,周世安?”叶承远念出这个名字,“此人我记得,三年前因‘催科不力、征赋未足’被吏部记过,去年考绩也只是中平。今年何以一跃入优?”

考功司员外郎忙呈上一份附件:“殿下,周知府今年确有突出政绩。庐州今夏大旱,他主持修筑陂塘十三处,引涑水灌溉,保住了六万亩秋粮。户部核验,庐州今年秋税反较去年增了一成。此外,他在任内平反了两桩积年冤狱,刑部亦有记录。”

叶承远翻阅附件,数据详实,文书齐备。但他心中仍存一丝疑虑——三年前那个被斥为“庸碌”的周世安,转变未免太快。他想起暗访记录中零星的提及:周世安早年与漕帮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,虽无实据,但总让人难以放心。而近几月,朝中似乎也隐约有人为其造势,称其为“干吏”。

他不动声色,将这个名字暂且记下。

接着是青皮总录。叶承远只快速浏览了各道州府的考绩分布,重点关注了“下等”与“黜落”名单。当看到“南沼州新平县丞,李茂,黜落”时,他目光一凝。

“这个李茂,”叶承远指着那行小字,“可是先前南沼疫病时,匿报疫情、与药商勾结冒领官药的那个县丞?”

“正是。”沈谦道,“御史台已查实其罪,刑部拟流三千里。考功司按律,直接黜落,永不叙用。”

叶承远点点头,提笔在旁批注:“吏部当会同刑部,将此类蛀虫罪状明发各道,以为警示。尤其要注明,其罪与国法不容,与民为敌,勿使同情谬论混淆视听。”

“是。”

最后,才是那些“存疑待议”的卷宗。

叶承远取过最上面一本。卷首贴着黄条,写着“青州同知,赵文康”。翻开内页,左侧是青州知府的评语:“勤勉有余,魄力不足。处事拘泥,难当大任。”考绩初评为“中下”。

但右侧附着的实绩数据却显示:赵文康分管青州水利与刑名,任内主持疏浚河道三条,解决三县争水积案;刑狱方面,结案率居青州各属官之首,无冤错案记录。

更下面,还贴着两份东西。一份是青州三位致仕乡宦的联名荐书,称赵文康“清廉自守,听讼明察”。另一份则是薄薄几页纸,竟是叶承远派出的暗访记录片段——其中提到,青州民间有“赵青天”之誉,但亦闻其与上官(知府)不睦。记录末尾还添了一笔小字:“近日青州官场有流言,称赵同知‘不识时务’,恐遭排挤。似有来自州府之上的压力。”

叶承远抬起头:“青州知府与赵文康不和,吏部可知?”

沈谦与几位主事对视一眼,低声道:“略有耳闻。青州知府是张阁老的门生,而赵文康……出身寒微,无党无派。据闻,张阁老那边,也曾递过话,意思是赵文康此人,不甚懂得官场规矩。”

“所以这份‘中下’的考绩,”叶承远将卷宗轻轻放下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有多少是实绩不足,有多少是上官好恶,又有多少,是背后的‘规矩’在作祟?”

堂中一片寂静。炭火盆里“噼啪”爆出一星火花。

叶承远不再追问,取过第二本。

“云州镇守副将,孙继武。”他念道,“兵部初评‘优等’,但御史台风闻奏事,参其‘纵兵扰民、虚报战功’。云州巡抚亦附议,称其‘桀骜难制’。”

卷宗内,兵部的评功记录详实:孙继武今春率部剿灭马匪两股,秋防时击退草原部落三次犯边,斩首百余。但御史台的参劾折子也言之凿凿,称其部下曾强夺民户牲畜,杀良冒功之事“恐非空穴来风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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