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张府,方多病一头栽进卧房的床榻,将脸埋进臂弯里。白日里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翻涌,许大人的无端搅局让他没问出多少有用的话,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从只言片语里,揪出了三条关键线索。
第一,死去的十几位姑娘,皆生得容貌出众;而周家三女儿因脸上有显眼胎记,柳家那位帮凶之女因相貌普通,竟都侥幸活了下来。单这一点,便足以证明此事绝非阿兰姑娘的鬼魂报复。
第二,但凡家中女儿收到那绣着诡异纹样的红盖头,村民们竟无一人想过反抗。明明红盖头送来后有三天期限,他们却在第一天就急着为女儿寻冥婚对象,第二天置办嫁衣,第三天便把女儿关进茅屋里,让她穿着嫁衣、盖着红盖头等待死亡。之后院中只会传来一声锐响,伴着姑娘的惨叫,再无动静,次日便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。官府几番查探,最后都不了了之,村民们只敢私下说,那锐响是阿兰的冤魂来了,只能用女儿挡灾,谁也不敢多言。
方多病翻了个身,枕着手臂望着房梁,重重叹了口气。
至于第三点,是他请大夫为那些“离村便犯怪病”的人诊脉后的发现——大夫皱着眉说,这些人身体根本无病,只是有细如发丝的异物缠在脉中,既取不出也辨不明。方多病自己也仔细瞧过,同样毫无头绪,心里暗忖,这多半是蛊毒之类的东西,可惜笛飞声不在,否则以他的见识,或许能看出端倪。都怪那个许大人,若不是他处处捣乱,自己本该问出更多线索的。
想到这里,方多病猛地翻身下床,推门而出。笛飞声不知去了何处,迟迟未归,他虽有些不满,却也拴不住笛飞声,只能压下心头烦躁。今晚他应了张荀安的请求,要守着张家二小姐,正好也趁这个机会,好好梳理案件的来龙去脉。他又想起了李莲花,若是李莲花在,凭他的智计,定能很快找到突破口,可如今,只剩他一个人硬撑。
一路走到二小姐的院落前,虚掩的院门让方多病心头一紧,他快步闯了进去,却见一位素衣女子正坐在院内的木凳上,手持一支银白色长笛,低眉吹奏。而那许大人正一脸猥琐地凑在一旁,被护卫拦着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,惹得女子眉头微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