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雨薇回复：【猜的。】
又是猜的。她上次说猜的，猜对了。这次又说猜的，又猜对了。
【你怎么猜的这么准？】他问。
白雨薇没有马上回复。过了大概两分钟，才回了一条：
【我了解你。知道你坐车的时候喜欢看哪边，知道你会注意到什么，不会注意到什么。】
【那你怎么知道旁边坐着老太太？】
【你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，在玩手机。如果旁边坐着年轻人，你会注意到他在玩什么。但你没有写，所以旁边坐着的不是年轻人。可能是老人，可能是小孩。你下车的时候没有回头，所以不是小孩。是老人。你下车的时候没有让座，所以是老太太，不是老头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后背一阵发凉。她不在车上，但她猜出了他旁边坐着什么人。用他有没有写，有没有回头，有没有让座。她了解他。了解他坐车的时候看哪边，注意到什么，没注意到什么。她了解他到这种程度。
【你了解我多久了？】他问。
白雨薇回复：【很久了。久到记不清了。】
又是这句话。她上次说过。很久了，久到记不清了。
【你早点睡。】他打字。
【好。晚安。】
【晚安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月亮很亮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白光。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，脑子里是白雨薇说的话。她了解他。了解他坐车的时候看哪边，注意到什么，没注意到什么。她了解他所有的事。比他了解自己还多。
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他只知道，有一个人，了解他所有的习惯、动作、表情。知道他什么时候皱眉，什么时候嘴角翘起来，什么时候在看别的地方。知道他坐车的时候看哪边，下车的时候会不会回头。
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。脚步声上楼，经过他门口，没有停。脚步声走到隔壁，停了。门开了，又关了。
林暖回房间了。
林默翻了个身，看着墙上的影子。月光照进来，窗帘的影子投在墙上，一晃一晃的。他盯着那个影子，想着今天没有写小说。一个字都没写。他怕写了什么，什么就会发生。但他不写，事情也在发生。猫的事，老太太的事。不是他写出来的，是本来就有的。他只是写出来了。然后它们就发生了。他不知道是事情发生了他才写，还是他写了事情才发生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备忘录。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：
我写什么，什么就会在现实里发生。巷子、补课、猫、老太太。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。白雨薇不在车上，但她知道我旁边坐着老太太。她了解我。了解我所有的事。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。月亮被云挡住了，房间里暗了下来。他听到风的声音，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，呜呜的。
手机亮了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是沈千寻。
【周六的补课，别忘了。下午两点，图书馆。】
【没忘。】
【你今天没？】
【没有。没灵感。】
【那你什么时候写？】
【明天吧。】
【好。等你更新。晚安。】
【晚安。】
他放下手机。窗外的风大了，窗帘被吹起来，月光晃来晃去。他看着那个晃动的光斑，想着沈千寻说“等你更新”。白雨薇也说“等你”。所有人都说等他。等他出门，等他回家，等他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明天还要上课，还要写小说，还要想这些想不通的事。他闭上眼睛，试着睡觉。脑子里很乱，白雨薇的画、赵磊的话、林暖的表情、沈千寻的消息。所有东西搅在一起，理不清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半夜醒了一次，手机屏幕亮着。一条消息，白雨薇发的，时间是凌晨两点。
【睡不着。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床上躺着看手机的样子。你侧着身，手机屏幕亮着，照在你脸上。你的眉头皱着，在看什么。】
他没有看画，把手机翻过去。但他没有睡着。他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云散了，月亮很圆，很亮。他盯着月亮看了很久，脑子里还是白雨薇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了解你。了解你所有的事。”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墙上有窗帘的影子，一晃一晃的。他盯着那个影子，慢慢有了困意。但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，他听到楼下有声音。很轻，像是门开的声音。然后是脚步声，很轻，不是林暖的脚步声。林暖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，轻但稳。这个脚步声更轻，像是故意不让人听到。
脚步声走到楼下客厅，停了。然后是开门的声音——不是大门，是厨房的门。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，开了几秒，关了。脚步声又响了，走回客厅，停了。然后是沙发的声音，有人坐下了。
林默躺在床上，一动不动。他看了看手机，凌晨三点。谁在楼下？林暖在隔壁房间，他刚才听到她回房间的声音。林霜和林雪加班，应该还没回来。清姐不住在这里。
脚步声又响了，从客厅走到楼梯口。停了。然后是上楼的声音，很慢，一步一停。林默屏住呼吸，手攥着被子。脚步声走到二楼，停了。走廊里很安静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脚步声经过他门口，没有停。走到隔壁，停了。门开了。很轻的开门声，不是林暖房间的门——林暖房间的门会响，这个门没有响。
然后是林暖的声音，很小声，带着睡意。“谁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脚步声没有动。过了大概十秒，林暖的声音又响了，这次清醒了一些。“姐？”
脚步声动了，往后退了一步。然后是林霜的声音，很小声。“是我。回来晚了。吵醒你了？”
“几点了？”
“三点多。你睡吧。”
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走，走到主卧门口，停了。门开了，关了。
楼下安静了。隔壁也安静了。
林默躺在床上，心跳还是很快。林霜三点多回来。她去了厨房，开了水龙头，在客厅坐了一会儿，然后上楼。她回来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？为什么不开灯？为什么脚步声那么轻？
他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。没有消息。他把手机放下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月亮很亮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白光。他盯着那片光，想着林霜三点多回来的事。她说加班，加到这个点？以前她也经常加班，但没有这么晚回来过。而且回来的时候，从来不会这么安静。她会开灯，会换鞋，会上楼，脚步声很正常。今天不一样。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墙上有窗帘的影子，一动不动。风停了。他盯着那个影子，想着林霜在厨房做了什么。开了水龙头，几秒就关了。喝了水？还是别的什么？她在客厅坐了多久？他听到沙发的声音，她坐下了。坐了多久？他不知道。他只听到脚步声，然后上楼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试着睡觉。但脑子里全是林霜三点多回来的事。她为什么那么晚回来？为什么不开灯？为什么脚步那么轻？他在想这些的时候，手机亮了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不是消息，是小说网站的后台通知。有人评论了他昨天写的那章——不对，他昨天没写。他看了一眼时间，是前天写的那章。评论的内容是：“作者，你写的猫那章，我家楼下也来了一只橘猫。一模一样。”
他关掉手机，翻了个身。窗外的月亮被云挡住了，房间里暗了下来。他听着自己的心跳，慢慢有了困意。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，他听到隔壁房间有声音。很轻，像是门开的声音。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，走到走廊里，走到他门口。停了。
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点光。有人站在门口。不是林暖——林暖站在门口的时候，光是从走廊尽头照过来的，不会动。这个光在动，像是有人拿着手机。光在门缝下面晃了一下，然后灭了。脚步声走了，很轻，走到楼梯口，下楼了。
林默坐起来，心跳得很快。他走到门口，把门开了一条缝。走廊里很暗，没有人。楼下客厅里也没有灯。他站了一会儿，听到厨房里有声音，很轻，像是冰箱门开了。然后是关冰箱的声音。然后脚步声上楼，很快，不是林霜的脚步声。脚步声经过他门口，走到隔壁，停了。门开了，关了。
林默把门关上，回到床上。他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四点。刚才下楼的是谁？林暖？林霜？他听到脚步声经过他门口的时候，很快，不像是林暖。林暖走路不快，很稳。也不像是林霜。林霜走路很轻，但很慢。这个脚步声快，急，像是有什么事情。
他坐在床上，看着窗户。窗帘不动了，月光也不晃了。房间里很安静。他等了很久，没有再听到声音。他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很乱，林霜三点多回来，又有人四点下楼。谁在楼下？做了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这个家里，不止他一个人有秘密。
窗外天开始亮了。他看了一眼手机，五点半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但他没有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