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中午，林默在食堂吃饭的时候，赵磊端着餐盘坐过来，表情有点奇怪。
“林默，你昨天写的那章，我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写主角放学回家，在小区门口看到一只猫。那只猫蹲在花坛边上，主角看了它一会儿，猫跑了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赵磊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“昨天晚上放学，我回家的时候，在我们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，看到一只猫。也是橘色的，也蹲在那里。我看了它一会儿，它也跑了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巧合吧。”
“巧合？”赵磊的声音压低了，“你上周写主角在巷子里被人跟踪，我走那条巷子的时候，也觉得后面有人。你写主角在公交车上给同学讲题，沈千寻就找你讲题。你写主角去图书馆补课，我们就去图书馆补课。你写什么，什么就发生。”
林默看着赵磊，没有说话。
“林默，你写的到底是小说还是预言？”
“小说。都是编的。”
赵磊看了他一眼，明显不信，但没再追问。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，吃了几口又抬起头。
“那你今天准备写什么？我先避个雷。”
林默没理他。
吃完饭，两个人往教室走。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，看到沈千寻站在台阶上，手里拿着手机。看到林默，她走过来。
“林默，周六的补课，赵磊说他想讲数列，我准备好了。”
“嗯。我也准备了。”
“你昨天写的那章，我看了。”沈千寻看着他，“那只猫，我也在我们小区门口看到过一只橘猫。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。”
赵磊在旁边咳了一声。“你看，又是猫。”
林默看了赵磊一眼，赵磊闭嘴了。
沈千寻笑了一下，转身上楼了。
下午的课林默没怎么听进去。他一直在想赵磊说的话。他写什么，什么就发生。巷子、讲题、补课、猫。他写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事会发生，但它们确实发生了。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。
放学的时候，赵磊问他走不走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走出校门。林默习惯性地往路边看了一眼。没有白雨薇。她今天有课，早上发了消息说下午有专业课，来不了。
“你今天写什么？”赵磊问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你别写有人跟踪我。”
“没人跟踪你。”
“那你写点好事。比如主角捡到一百块钱之类的。”
林默没理他。
上了公交车，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。赵磊坐在他旁边，拿出手机玩游戏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林默看着窗外。经过商业街的时候，他看到路边有一个老太太在卖橘子，推着板车，车上堆满了橘子。经过公园的时候，看到门口有人在发传单，穿玩偶服，是一只棕色的熊。经过书店的时候，看到门口贴着一张海报，写着“新书签售会”。
他看着这些，脑子里在想晚上写什么。写老太太卖橘子？写穿玩偶服的人？写书店的海报？都不好。
到家的时候，客厅里没有人。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，清姐在做饭。他换了鞋，上楼换了衣服，下来的时候，林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。
“回来了？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“没去别的地方。”
“那等会儿。饭马上好。”
林默坐到沙发上，打开电视。电视里放的是一个新闻节目，一个男主播在讲什么地方发生了火灾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换了几个台，都是新闻。
林暖从厨房里端菜出来，摆在桌上。三菜一汤，清蒸鱼、炒青菜、蒸蛋、番茄汤。
“大姐二姐呢？”林默问。
“加班。不回来吃了。”
两个人坐下来吃饭。林暖给他盛了一碗汤，放到面前。
“小默，你昨天晚上写的那章，我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写主角在小区门口看到一只橘猫。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，在小区门口也看到一只橘猫。蹲在花坛边上，跟你写的一模一样。”
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。“巧合吧。”
“你最近写的很多东西，都会在现实里发生。”林暖看着他，“你不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暖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有再说什么。她低头吃饭，吃了几口，忽然说：“小默，你是不是在写真实的事？”
“不是。都是编的。”
“那你编的事，为什么都会发生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他自己也想不通。
吃完饭，他帮林暖收了碗筷，上楼回房间。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小说网站的后台显示，阅读量八万。评论区又多了不少留言。有一条说：“作者最近写的猫那章很有意思。”另一条说：“我发现作者写什么，我身边就会发生什么。上周写巷子，我走夜路也觉得有人跟着。这周写猫，我家楼下也来了一只橘猫。”
林默看着这条评论，心里紧了一下。不是只有赵磊和林暖有这种感觉。读者也有。他写什么，什么就发生。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他写的时候，只是随便写写。巷子的事是他经历过的，写出来是为了把脑子里的事情倒出来。猫的事是他瞎编的，他没有在小区门口看到猫。但赵磊看到了，林暖看到了，读者也看到了。
他关掉评论，打开文档。他想了很久，不知道今天该写什么。他怕写了什么，什么又会发生。他怕写了不好的事，不好的事就会发生。他坐在电脑前，屏幕是白的，光标一闪一闪的。他一个字都没打。
坐了一个小时，他关掉电脑，躺在床上。
手机响了。是白雨薇的消息。
【今天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公交车上的样子。你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。你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，抱着一个购物袋。你在看窗外，老太太在打瞌睡。】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是一幅速写，用铅笔画的。画的是一个少年坐在公交车上，侧着脸看窗外。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，抱着购物袋，闭着眼睛打瞌睡。
林默看着这幅画，想起今天坐车的时候，旁边确实坐着一个老太太，抱着购物袋，在打瞌睡。他上车的时候没有注意，下车的时候也没有注意。但白雨薇画出来了。她不在车上，但她画出来了。他回复：
【你不在车上，怎么知道我旁边坐着老太太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