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早上，林默醒过来的时候，窗外下着雨。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声音不大，密密实实的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七点半。有一条白雨薇的消息，时间是六点二十。
【早安。今天下雨，出门记得带伞。】
没有画，只有一句话。他放下手机，起床洗漱。下楼的时候，餐厅里只有林暖一个人。她坐在餐桌旁，面前摆着一碗粥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早。今天下雨，带伞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默去厨房端了粥出来，坐到她对面。粥是白粥，配了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。
“下午还去图书馆？”林暖问。
“去。两点。”
“下雨呢。要不别去了。”
“说好了。不能放鸽子。”
林暖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吃完早饭，林默上楼。他坐在书桌前，把下午要讲的数学题整理了一遍。二次函数、三角函数、数列，各准备了几个例题，写在一张纸上。弄完之后，看了看时间，十点半。他打开电脑，看了下小说的后台。阅读量四万五，评论区多了几条留言。有一条说：“作者最近更新慢了。”另一条说：“公交车上的那段写得很真实。”
他打开文档，开始写新的一章。写了大概八百字，写的是主角准备给同学补课的事。写完之后发了上去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林霜问他下午去哪。
“图书馆。给同学补课。”
“下雨呢。打车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坐公交。”
林霜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坚持。
吃完饭，林默上楼换衣服。拿了一把伞，把整理好的数学题装进书包里，出门。
雨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伞面上沙沙响。他走到公交站，等了几分钟，车来了。车上人不多，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他往窗外看了一眼。路边没有人。白雨薇今天没来。
到站下车，他往图书馆走。图书馆是一栋灰色的老楼，门口有几棵梧桐树，叶子被雨打湿了，颜色很深。他推门进去，一楼大厅里人不多，几个老人在看报纸。他上了二楼，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来，把东西摆好。
手机响了。赵磊发的消息。
【你到了吗？】
【到了。二楼靠窗。】
【我马上到。沈千寻也来了。】
【嗯。】
过了大概五分钟，赵磊上来了。他收了伞，在门口抖了抖水，走过来坐下。书包鼓鼓囊囊的，拉开拉链，里面塞满了课本和卷子。
“你带了多少东西？”林默问。
“所有的数学卷子都带了。还有课本、练习册、笔记本。”赵磊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，摆了一桌。
“不用那么多。今天先讲函数。”
“我怕你讲完了还有时间，多带点。”
林默没说话，把他的卷子翻了翻，找出几张函数相关的，放在一边。
又过了几分钟，沈千寻上来了。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伞。她把伞收好，挂在门口的架子上，走过来坐下。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数学课本和一个笔记本，放在桌上。
“我没带太多东西。”她说，“怕带多了你讲不完。”
“嗯。今天讲函数。二次函数和三角函数。”
赵磊把椅子挪近了一点，翻开笔记本，手里拿着笔。沈千寻也翻开笔记本，看着林默。
林默先在纸上写了一个二次函数的标准式，然后讲怎么求顶点、对称轴、最值。赵磊听得很认真，时不时点头。沈千寻也在听，但她不怎么点头，只是看着纸上的字，偶尔写几笔。
“这个公式记一下。”林默在纸上写了一遍，“负b除以2a，这是对称轴。把对称轴带进函数，就是最值。”
赵磊抄下来，念了一遍。“负b除以2a。记住了。”
“做一道题试试。”林默出了一道题，让赵磊做。赵磊低着头算了大概三分钟，算出来了。林默看了看，做对了。
“行。下一道。”他又出了一道，比上一道难一点。赵磊算了五分钟，卡住了。
“这里错了。”林默指着他的步骤，“你看，对称轴算对了，但带进去的时候，符号错了。负数的平方是正数，你写成负数了。”
赵磊看了看，拍了一下脑袋。“对。忘了。”
他重新算了一遍，做对了。
沈千寻一直在旁边看着，没有说话。林默转头看她。“你有哪里不懂吗？”
“没有。你讲得很清楚。”
“那你也做一道。”
沈千寻接过纸，开始做题。她算得比赵磊快，两分钟就做完了，全对。
“你数学不差。”林默说。
“函数还行。数列不行。”
“那下次讲数列。”
沈千寻笑了一下，把纸推回来。
讲到三角函数的时候，赵磊开始犯困了。他打了个哈欠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昨晚没睡？”林默问。
“睡了。但听不懂就想睡。”
“公式记一下。sin平方加cos平方等于一。这个必须记住。”
赵磊把公式抄下来，念了三遍。
林默又讲了几道例题，让赵磊做。赵磊做了两道，对了一道半。半道错在计算上，数字加错了。
“你计算太粗心了。”林默说。
“我从小到大计算都粗心。”
“那就慢慢算。别着急。”
讲到三点半的时候，林默停下来。“休息十分钟。”
赵磊趴在桌上，闭上眼睛。沈千寻站起来，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三瓶水，上来递给他一瓶。
“谢谢。”林默接过来。
“你讲得挺好。”沈千寻坐下来，“比我们数学老师清楚。我们老师讲得快，跟不上。”
“你们老师赶进度。我不赶。”
“所以听你讲不累。”
赵磊抬起头，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水。“林默，你以后是不是要当老师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吧。”
“你当老师肯定行。讲得清楚，还不凶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休息了十分钟，继续讲。讲到四点的时候，赵磊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，说了几句，挂了。
“我妈让我回去。家里来人了。”
“那今天先到这。”林默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，“下次讲数列。”
赵磊把课本和卷子塞进书包里，站起来。“谢了兄弟。下次请你吃饭。”
“不用。你回去把今天的题复习一遍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赵磊走了。林默坐在桌前，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。沈千寻还坐在对面，没有走。
“你不走？”林默问。
“不急。等雨小了再走。”
林默往窗外看了一眼。雨比来的时候大了一点，打在玻璃上，水流成一条一条的。
“那再坐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图书馆里很安静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雨声。对面桌坐着一个老头，在看报纸，翻页的时候哗啦响。
“林默，”沈千寻忽然说，“你给别人讲题的时候，跟平时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平时你不太说话。讲题的时候话很多，而且很有耐心。”
“讲题就得说话。”
“不是。有的人讲题也不耐烦。你不烦。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更密了。
“你小时候就这样吗？”沈千寻问。
“什么样？”
“有耐心。不爱说话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小时候的事他不记得了。原主八岁被林家收养，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。收养之后的事，他记得一些，但不多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沈千寻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
又坐了一会儿，雨小了一点。沈千寻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雨小了。”
两个人下楼，在门口拿伞。沈千寻撑开那把白色的伞，站在台阶上等他。
“我送你到车站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。不远。”
“顺路。”
林默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撑着伞，往公交站走。雨小了很多，打在伞面上嗒嗒响。路上没什么人，两边的梧桐树被雨打湿了，叶子颜色很深。
走到公交站的时候，林默停下来。
“你往哪边走？”他问。
沈千寻指了指相反的方向。“那边。”
“不顺路。”
沈千寻笑了一下。“是不顺路。但送你一下也没什么。”
林默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车来了。”沈千寻说。
公交车进站，门开了。林默收了伞，上车。刷了卡，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他往窗外看了一眼。沈千寻站在站台上，撑着那把白色的伞，看着他。见他回头，她冲他挥了挥手。
车子拐弯，看不到她了。林默转回头，靠在椅背上。手机响了。沈千寻发的消息。
【今天讲得很好。谢谢。】
【不客气。】
【下次什么时候讲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