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下周。看时间。】
【好。等你消息。】
他没有回复，把手机收起来。车子经过商业街，经过公园，经过书店。雨还在下，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。
到站下车，他往家走。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往街角看了一眼。没有人。他站了两秒，转身走进去。
到家的时候，客厅里灯亮着，林暖不在。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，清姐在做饭。他换了鞋，上楼换了衣服，下来的时候，林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。
“回来了？淋湿了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撑伞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饭马上好。”
林默坐到沙发上，打开电视。电视里放的是一个新闻节目，一个男主播在讲什么地方发生了洪水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没什么意思，换了几个台，都是新闻。
林暖从厨房里端菜出来，摆在桌上。四菜一汤，红烧鱼、炒豆角、蒸蛋、凉拌黄瓜、番茄汤。
“大姐二姐呢？”林默问。
“加班。不回来吃了。”
两个人坐下来吃饭。林暖给他盛了一碗汤，放到面前。
“今天补课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赵磊函数不行，得慢慢讲。”
“沈千寻也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
林暖夹了一块鱼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“她数学也不好？”她问。
“函数还行。数列不行。”
“她找你不是为了补课吧？”
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。随便说说。”
林暖低头吃饭，没有再说话。林默看了她一眼，也没有再问。
吃完饭，他帮林暖收了碗筷，上楼回房间。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小说网站的后台显示，阅读量涨到了五万。评论区又多了不少留言。有一条说：“补课那段写得很真实，我也给别人补过课。”另一条说：“作者是不是在谈恋爱？最近写的东西有恋爱的味道。”
林默看着这条评论，愣了一下。恋爱的味道？他写的是补课，哪来的恋爱味道？他没有回复，关掉评论，打开文档开始写新的一章。
他写主角在图书馆给同学补课。写了赵磊犯困打哈欠，写了沈千寻去买水，写了窗外的雨。写了讲完课之后，两个人坐在图书馆里等雨停。写了沈千寻说“你讲题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”。
写到这里，他停了一下。他发现自己把沈千寻写进去了。不是编的，是真实的。她说的话，她做的事，都写进去了。
他继续写。写两个人走出图书馆，在公交站分开。写主角上了车，回头看到沈千寻站在站台上撑着白色的伞。写车子拐弯，看不到她了。
写完之后，他读了一遍。读到最后一段的时候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。不是哪里写错了，是那种感觉不对。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，就是不对。
他没有删，发了上去。
关掉电脑，躺在床上。手机响了。赵磊发的消息。
【今天讲的东西我复习了一遍。公式记住了，题也会做了。】
【那就好。明天把错题再做一遍。】
【行。谢了兄弟。】
【不客气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雨停了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露出深蓝色的天空。月亮从云缝里探出来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白光。
手机又响了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是白雨薇。
【今天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图书馆的样子。你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对面坐着赵磊和沈千寻。你在纸上写公式，赵磊在打哈欠，沈千寻在看你。】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是一幅速写，用铅笔画的。画的是一个少年坐在图书馆的桌前，手里拿着笔，在纸上写字。对面坐着一个男生，嘴巴张着，在打哈欠。旁边坐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，侧着脸，看着那个少年的手。
林默看着这幅画，目光停在沈千寻的脸上。她的眼睛看着他的手。他写字的手。
他打字回复：【你在图书馆？】
白雨薇回复：【没有。路过。站在门口看了一眼。】
路过。图书馆在城东还是城南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从他家到图书馆，坐公交要四十分钟。从艺术学院到图书馆，更远。她每天路过这么多地方，不累吗？
【你每天要路过多少地方？】他问。
白雨薇没有马上回复。过了大概两分钟，才回了一条：
【你去的所有地方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停在屏幕上。他去的所有地方。她路过他去的所有地方。学校、培训机构、张昊家、图书馆、书店、面馆、公交站。所有他经过的地方，她都路过。
【你不累吗？】他问。
白雨薇回复：【不累。习惯了。】
又是习惯了。习惯了看他，习惯了画他，习惯了路过他去的所有地方。她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但她做的这些事，一点都不普通。
【你早点睡。】他打字。
白雨薇回复：【好。晚安。】
【晚安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白光。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，脑子里是白雨薇画的那幅画。沈千寻看着他的手。他写字的手。
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沈千寻在看他。他以为她只是在听讲，在看纸上的字。但白雨薇的画告诉他，她在看他的手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。然后是脚步声上楼，经过他门口，没有停。脚步声走到隔壁，停了。门开了，又关了。
林暖回房间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给赵磊补课，还要写小说，还要上课。日子还要过下去。
但他知道，有一个人，每天都在看他。站在远处，隔着一条马路，看着他。路过他去的所有地方。画他所有的样子。
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。他只知道，她不会走。不管他让不让她来，她都会路过。路过他去的所有地方。
窗外月亮慢慢升高了。风停了，窗帘不动了。房间里很安静。
他听到隔壁房间有声音。很轻，像是椅子挪动的声音。然后是脚步声，很轻，走到走廊里。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下。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点光。
林暖站在门口。她站了大概十秒，光灭了，脚步声走了。
林默睁开眼睛，看着关上的门。他知道林暖每天晚上都会来他门口站着。听他的脚步声，看他房间的灯，确认他在。他以为她只是看看他有没有睡着。但今天，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她在看什么？是看他有没有睡着，还是在看别的什么？
他想起林暖说过的话——“不管你跑到哪里，我都会看着你的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但他听出了里面的意思。不是关心，是别的什么。
他说不清是什么。但他知道，林暖在看着他。白雨薇也在看着他。顾清寒也在看着他。沈千寻也在看着他。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半夜醒了一次，手机屏幕亮着。一条消息，白雨薇发的，时间是凌晨一点。
【睡不着。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小区门口站着的样子。你站在那里，回头看街角。街角没有人。你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进去了。你的背影看起来很瘦，肩膀有点塌。】
他没有看画，把手机翻过去，继续睡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，手机屏幕亮着。两条消息。一条是白雨薇的，时间是六点。
【早安。今天晴天。】
另一条是沈千寻的，时间是七点。
【昨天讲的东西我复习了。公式都记住了。下次什么时候讲？】
林默先回复了沈千寻：【下周六。还是两点，图书馆。】
沈千寻秒回：【好。不见不散。】
他看着“不见不散”三个字，愣了一下。他回复了一个【好】，放下手机。
白雨薇的消息他没有回复。他起床洗漱，下楼吃饭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玄关的鞋柜旁边，那双白色的运动鞋还在，鞋带系得很整齐。旁边多了一把黑色的伞，湿的，还没干。
林暖昨天出门了？他看了那把伞一眼，下楼。
餐厅里，林暖已经在吃早饭了。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，头发扎成马尾。看到他下来，她抬起头。
“早。今天晴天。”
“嗯。”
林默去厨房端了粥出来，坐到她对面。喝了两口，忽然想起那把湿伞。
“你昨天出门了？”
林暖的勺子停了一下。“嗯。出去了一趟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随便走走。”
林默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问。
吃完饭，他上楼换衣服。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，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。下楼出门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他往路边看了一眼。没有人。他站了两秒，往公交站走。
走到公交站的时候，他往四周看了看。没有人。上了公交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他往后窗看了一眼。路边站着一个人，穿着白裙子，手里拿着素描本。
白雨薇。
她站在路边，看着公交车开走。风吹起她的裙摆，她用手压住。没有画，只是站着。
林默转回头，靠在椅背上。手机响了。白雨薇发的消息。
【今天没有画。只是站着看了一眼。你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。你的头发没有翘起来。】
他没有回复，把手机收起来。车子经过商业街，经过公园，经过书店。他看着窗外，想着白雨薇站在路边的样子。她每天站在那里，看他上车，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他看窗外。然后发一条消息，说“今天没有画，只是站着看了一眼”。
她说路过不算来。她说“你不让来就不来了”。但她每天路过。每天站在路边，看他上车，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他看窗外。每天。
他不知道这跟“来”有什么区别。
车子到站了。他下车，往学校走。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街角没有人。他转回头，走进去。
赵磊在教室门口等他。“林默，昨天你给我讲的题，我妈看了。她说你讲得好，比培训班老师还清楚。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
“真的。她说让你以后每周都给我讲。”
“行。每周六下午。”
赵磊笑了一下，走进教室。
林默站在教室门口，看着走廊尽头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地板上，一片金色。他想起白雨薇画的那幅画——他在图书馆写字，沈千寻看他的手。他想起林暖昨天出门了，带回来一把湿伞。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他只知道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白雨薇站在路边看他，林暖站在门口看他，沈千寻坐在对面看他。她们看他的方式不一样，但她们都在看。
他走进教室，坐下来。
上课铃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