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月亮很亮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白光。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，想不明白林暖说的那句话。
手机亮了。是白雨薇的消息。
【今天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公交车上的样子。你坐在靠后的位置，旁边坐着沈千寻。你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在给她讲题。她低着头看你的书，你在看她。】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是一幅速写，用铅笔画的。画的是一个少年坐在公交车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指着上面的字。旁边坐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，低着头看那本书。少年的眼睛看着女生，不是在看书。
林默看着这幅画，心里紧了一下。他在看沈千寻？他自己都不知道。他以为自己在看题，但白雨薇画出来，他是在看沈千寻。
他打字回复：【我没有看她。我在看题。】
白雨薇回复：【你在看她。你的眼睛没有看题，你在看她的侧脸。】
林默没有再回复。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，闭上眼睛。
他在看沈千寻的侧脸？他自己真的不知道。他只是帮她讲题，眼睛自然地看着她的方向。但白雨薇说他在看她。白雨薇的画不会骗人。她画了他所有的样子，从来不会画错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林暖说沈千寻找他是因为他是林默。白雨薇说他在看沈千寻的侧脸。他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。他只知道，他帮沈千寻讲题的时候，心里没有别的想法。只是讲题。但白雨薇的画告诉他，他在看她。
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。脚步声上楼，经过他门口，没有停。脚步声走到隔壁，停了。门开了，又关了。
林暖回房间了。
林默睁开眼睛，看着墙上的影子。月光照进来，窗帘的影子投在墙上，一晃一晃的。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，脑子里是白雨薇画的那幅画。他坐在公交车上，手里拿着书，眼睛看着沈千寻。画得很准，连他眼睛看的方向都画出来了。
他真的在看沈千寻。不是故意看的，但他确实在看。他自己没注意，但白雨薇注意到了。她站在某个地方，隔着几排座位，看到了他在看沈千寻。然后画下来，发给他。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画这个。是让他知道他在看沈千寻？还是让他知道她在看他？
他不知道。
手机又亮了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还是白雨薇。
【你不高兴了？】
他没有回复。
【我不该画那个。对不起。】
他没有回复。
【以后不画了。你别生气。】
他打字回复：【没有生气。】
【那你为什么不回消息？】
【在想事情。】
【想什么？】
【想你说的那些话。】
【哪些话？】
【你说我在看沈千寻。我自己都不知道。】
白雨薇没有马上回复。过了大概两分钟，才回了一条：
【你自己不知道的事，我知道。我一直在看你。你做什么我都知道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害怕，是别的什么。她说“我一直在看你”，这句话放在别人嘴里，他会觉得可怕。但白雨薇说出来，他觉得……不是可怕。是别的什么，他说不清楚。
【你早点睡。】他回复。
【好。晚安。】
【晚安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窗外月亮很亮，风停了，窗帘不动了。房间里很安静。他听着自己的心跳，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到学校的时候，赵磊正在吃包子。
“周六的事别忘了。”赵磊说。
“没忘。下午两点，图书馆。”
“行。我带什么？”
“带数学课本和卷子。把你不会的题都带上。”
“好。”
上课铃响了。第一节是数学，刘老师讲了一套卷子。林默认真听了，做了笔记。
下课后，赵磊凑过来。“林默，你昨天给沈千寻讲题了？”
“嗯。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她跟我说的。她说你讲得比老师清楚。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
“她说你特别耐心，讲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，从来不急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“林默，”赵磊压低声音，“沈千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”
“没有。就是讲题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找别人讲？偏要找你？”
“因为我英语还行。”
赵磊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。“你这个人，情商太低。”
林默没理他。
中午，他去食堂吃饭。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。刚吃了两口，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
是沈千寻。她手里拿着那本英语辅导书。
“昨天你给我讲的题，我回去又做了一遍。全对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把一罐酸奶放在桌上，“给你的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拿着。昨天耽误你时间了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说了声谢谢。
“周六你给赵磊补课，在图书馆？”沈千寻问。
“嗯。下午两点。”
“我也想去。可以吗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你也去？”
“我数学也不行。想一起听听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你问赵磊吧。是他的课。”
沈千寻笑了一下。“行。我问他。”
吃完饭，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。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，沈千寻忽然停下来。
“林默，你昨天帮我讲题的时候，有没有觉得我很笨？”
“没有。那些题本来就不容易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觉得烦？”
“没有。”
沈千寻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下。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身上楼了。林默站在楼下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下午的课他认真听了。放学的时候，赵磊凑过来。
“林默，沈千寻说周六也要来。”
“嗯。她跟你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她说她数学也不行，想一起听。”
“你同意了吗？”
“同意了。人多热闹。”赵磊嘿嘿笑了一下。
林默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两个人走出校门。林默习惯性地往路边看了一眼。没有白雨薇。他收回目光，往公交站走。
上了公交车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他往后窗看了一眼。路边站着一个人，穿着白裙子，手里拿着素描本。
白雨薇。
她站在路边，看着公交车开走。风吹起她的裙摆，她用手压住。
手机响了。白雨薇发的消息。
【今天没有画。只是站着看了一眼。你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赵磊在你旁边说话。你没有听，你在看窗外。】
他没有回复，把手机收起来。车子经过商业街，经过公园，经过书店。他看着窗外，想着白雨薇站在路边的样子。她说路过不算来。她每天路过，每天站在路边看他上车，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他看窗外。
她画了他所有的样子。他看沈千寻的样子，他看窗外的样子，他皱眉头的样子，他嘴角翘起来的样子。她画了所有。她说“我一直在看你”，这句话是真的。她一直在看他。站在远处，隔着一条马路，看着他。不打扰，不纠缠，就是看着。
车子到站了。他下车，往家走。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街角没有人。
他站了两秒，转身走进去。
到家的时候，客厅里亮着灯，林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听到开门声，她转过头来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等会儿。清姐在做。”
林默换了鞋，走过去坐在沙发上。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，几个明星在玩游戏。林暖看着电视，没有笑。
“小默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周六要去图书馆？”
“嗯。给赵磊补课。”
“沈千寻也去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赵磊的妈妈跟清姐说的。清姐跟我说的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“小默，”林暖转过头看着他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沈千寻很好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她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是跟她在一起？”
“没有总是。就是偶尔。”
林暖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回头继续看电视。
林默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她的侧脸。她的嘴巴闭得很紧，下巴绷着。
“姐，”他说，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你上去吧。饭好了叫你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往楼上走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林暖坐在沙发上，没有看电视，在看他。见他回头，她转回头去看电视。
他上楼，回房间。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小说网站的后台显示，阅读量涨到了四万。评论区又多了不少留言。有一条说：“作者最近写的东西越来越有感情了。”另一条说：“公交车上的那段写得很细腻。”
他没有回复，打开文档开始写新的一章。写了大概八百字，写的是主角在公交车上给同学讲题的事。写完之后发了上去。
关掉电脑，躺在床上。手机响了。是沈千寻的消息。
【周六的事，赵磊同意了。下午两点，图书馆见。】
【好。】
【你不会嫌我烦吧？】
【不会。】
【那就好。晚安。】
【晚安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月亮很亮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白光。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，想着林暖说的话——“你是不是喜欢她？”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沈千寻找他讲题，他答应了。周六要给她和赵磊补课，这是答应好的事。别的他没想过。
手机又亮了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是白雨薇。
【今天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小区门口站着的样子。你站在那里，回头看街角。街角没有人。你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进去了。】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是一幅速写，用铅笔画的。画的是一个少年站在小区门口，回头看着街角。街角空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少年的背影看起来很瘦，肩膀有点塌。
林默看着这幅画，看了很久。他回头看街角的时候，是在找她。他知道。她自己也知道。她画了他找她的样子。
他没有回复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，月光晃来晃去。他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，想着白雨薇站在街角的样子。她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，看着他回头看。她没有走出来，只是站着，看着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看。可能是习惯了。习惯了每天放学回来，在小区门口看到她。她不在，他就回头看。找她。
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。脚步声上楼，经过他门口，没有停。脚步声走到隔壁，停了。门开了，又关了。
林暖回房间了。
林默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明天还要上课。后天要给赵磊和沈千寻补课。日子还要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