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没有来。只是路过。看到你在书店，就站了一会儿。】
路过。又是路过。她说“你不让来就不来了”，但她还是路过。路过他去的书店，路过他吃面的饭馆，路过他等车的公交站。她路过所有他经过的地方。
【你说不让来，就不来了。但路过不算来吧？】白雨薇又发了一条。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不知道该回什么。她说得好像有道理。不让来，她就不来。但路过是另外一回事。
他没有回复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。闭上眼睛，想着白雨薇站在书店门口的样子。她站在门口，隔着玻璃窗，看他帮沈千寻挑书。她没有进来，只是站着，看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半夜醒了一次，手机屏幕亮着。一条消息，白雨薇发的，时间是凌晨两点。
【睡不着。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书店门口走出来的样子。你跟沈千寻一起出来，你在前面，她在后面。路灯在你头顶，你的影子很短。】
他没有看画，把手机翻过去，继续睡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，手机屏幕亮着。一条消息，白雨薇发的，时间是六点。
【早安。今天晴天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起床洗漱。下楼的时候，林暖已经在吃早饭了。她今天穿着校服，扎着马尾。看到他下来，她抬起头。
“早。今天天气好。”
“嗯。”
林默去厨房端了粥出来，坐到她对面。喝了两口，林暖忽然说：“小默，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？”
“十一点多。”
“你房间的灯十二点还亮着。”
“我在写小说。”
“以后早点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吃完早饭，他上楼换衣服。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，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。下楼出门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他往路边看了一眼。没有人。他站了两秒，往公交站走。
走到公交站的时候，他往四周看了看。没有人。上了公交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他往后窗看了一眼。路边没有人。
到了学校，他走进教室。赵磊已经在座位上了，正在吃包子。
“你今天挺早。”赵磊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小说，我表弟昨天看了。他说你写的那章关于书店的，写得特别好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书店？”
“就是主角去书店买书那章。写得挺有感觉的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他昨天写的那章，主角去书店买书，遇到了一个同学。他写的时候，脑子里想的是沈千寻。但他没有写沈千寻的名字，也没有写她的样子。他只是写了两个人站在书架前面，一个人帮另一个人挑书。
“你写的是不是沈千寻？”赵磊忽然问。
“不是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没骗人。”
赵磊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问。
上课铃响了。第一节是英语，王老师讲语法。林默认真听了，做了笔记。下课后，赵磊凑过来。
“林默，你说帮我补课的，还记得吗？”
“记得。你什么时候有空？”
“周末都行。”
“周六下午？我上午有课，下午没事。”
“行。那周六下午，我去你家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去图书馆吧。安静。”
“行。”
中午，林默去食堂吃饭。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。刚吃了两口，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是沈千寻。
“今天怎么一个人？”她问。
“赵磊在补作业。”
沈千寻开始吃饭。吃了几口，忽然说：“林默，你昨天晚上写的那章，是不是写的我？”
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。“不是。”
“骗人。书店那段，跟我昨天去书店一模一样。”
“小说而已。都是编的。”
沈千寻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追问。
吃完饭，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。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，沈千寻忽然停下来。
“林默，”她说，“你写的东西越来越好了。但你别把真实的人写进去，万一被人认出来，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千寻点了点头，转身上楼了。
下午的课林默认真听了。放学的时候，赵磊问他走不走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走出校门。林默习惯性地往路边看了一眼。没有白雨薇。他收回目光，跟赵磊往公交站走。
“林默，”赵磊忽然说，“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没人跟着你了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之前你不是说有人跟踪你吗？现在没了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确实，这几天白雨薇没有来，顾清寒也没有出现。白雨薇说“不让来就不来了”，她真的没来。只是路过，但路过不算来。
“可能是我多想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赵磊说，“走吧，车来了。”
两个人上了公交车。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他往后窗看了一眼。路边站着一个人，穿着白裙子，手里拿着素描本。
白雨薇。
她站在路边，看着公交车开走。没有追，没有挥手，就是站着。风吹起她的裙摆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用手压住。
林默转回头，靠在椅背上。手机响了。白雨薇发的消息。
【今天没有画。只是站着看了一眼。你说不让来，就不来了。但路过不算来吧？】
他没有回复，把手机收起来。车子经过商业街，经过公园，经过书店。他看着窗外，想着白雨薇站在路边的样子。她说路过不算来。她说得好像有道理。但每天路过，跟来有什么区别？
他不知道。
车子到站了。他下车，往家走。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门口没有人。他站了两秒，走进去。
到家的时候，客厅里亮着灯，林霜和林雪坐在沙发上。林霜在看文件，林雪在看手机。听到开门声，两个人同时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林霜说。
“嗯。”
“洗手，准备吃饭。”
林默换了鞋，去洗了手，坐到餐桌旁。林暖从厨房里端菜出来，四菜一汤。
吃饭的时候，林霜问他今天学校怎么样。他说还行。林雪问他小说写得怎么样。他说还行。
“小默，”林霜忽然放下筷子，“你最近跟沈千寻走得很近？”
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。“就是同学。”
“她是不是经常找你？”
“偶尔。”
林霜看了他一眼。“离她远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为什么。你听话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，低头吃饭。林暖坐在对面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。
吃完饭，他上楼回房间。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小说网站的后台显示，阅读量涨到了三万二。评论区又多了不少留言。有一条说：“作者最近写的东西越来越有味道了。”另一条说：“书店那段写得很真实，像是亲身经历。”
他没有回复这些评论。打开文档，开始写新的一章。
他写主角回到家，姐姐问他跟谁在一起。主角说跟同学。姐姐说离她远一点。主角问为什么。姐姐说不为什么，你听话。
写了五百字，他停下来。这是刚才发生的事。他写了，但改了名字，改了地点。他不知道这样写对不对。他只是觉得，把这些写出来，会好一点。
他继续写。写主角上楼，躺在床上，想姐姐说的话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离那个人远一点。那个人没有做错什么，只是帮他挑了一本书。他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她。
写到这里，他写不下去了。他关掉电脑，躺在床上。
手机响了。是沈千寻的消息。
【睡了吗？】
【没有。】
【今天谢谢你了。帮我挑的书挺好。】
【不客气。】
【你早点睡。明天还要上课。】
【好。晚安。】
【晚安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月亮很亮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白色的光。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，想着林霜说的话——“离她远一点。”
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离沈千寻远一点。沈千寻没有做错什么。她只是帮他挑书，请他喝奶茶，请他吃面。这些事，朋友之间都会做。但林霜说离她远一点。
他不知道该听谁的。
手机又亮了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是白雨薇。
【今天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公交站等车的样子。你站在站牌下面，看着手机。赵磊站在你旁边，在说什么。你没有听，你在看别的地方。】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是一幅速写，用铅笔画的。画的是一个少年站在公交站牌下面，低着头看手机。旁边站着一个男生，嘴巴张着，在说什么。少年的眼睛看着手机，但视线的方向偏了一点，在看别的地方。
林默看着这幅画，看了很久。她说他在看别的地方。他自己都不知道。他以为自己在看手机，但她说他在看别的地方。
他在看什么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白雨薇看到了。她站在某个地方，看到了他没有在看手机，在看别的地方。
他打字回复：【我在看什么？】
白雨薇回复：【不知道。但你没有看手机。你在看街对面。】
街对面。他不知道街对面有什么。但他没有看手机，这是真的。他自己都没注意，但她注意到了。
【你观察得真仔细。】他发过去。
白雨薇回复：【习惯了。】
习惯了。她说习惯了。习惯了观察他，习惯了画他，习惯了看他在看什么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林默没有回复。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，月光晃来晃去。他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，想着白雨薇说的话。她说习惯了。她习惯看他。看他在公交站等车，看他在书店挑书，看他在饭馆吃面。看他看手机，看他不看手机。看他的眉头皱着，看他的嘴角翘着。她看他的所有样子。
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。他只知道，有一个人，每天都在看他。不是跟踪，不是监视，就是看。站在远处，隔着一条马路，看着他。不打扰，不纠缠，就是看着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，然后是脚步声上楼，经过他门口，没有停。脚步声走到隔壁，停了。门开了，又关了。
林暖回房间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上课，还要写小说，还要给赵磊补课。日子还要过下去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了。风停了，窗帘不动了。房间里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