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早上，林默到学校的时候，赵磊正在补作业。他趴在桌上，笔尖飞快地划着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数学卷子借我抄一下。”
林默从书包里拿出卷子递给他。赵磊接过去，一边抄一边说：“你周末干嘛了？给你发消息也不回。”
“没干嘛。在家待着。”
“你那个小说，我表弟说你越写越好了。他说巷子那段写得最好。”
“嗯。”
赵磊抄完了卷子，还给他。“对了，你周三晚上还去给他上课吧？”
“去。”
“那就行。他说你讲得比他们老师清楚。”
上课铃响了。第一节是数学，刘老师发了上次测验的卷子。林默看了一眼分数，九十一分。错了一道选择题，扣了三分。
赵磊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分数，又看了看自己的，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“多少分？”林默问。
“别问了。”
“你把错题改一改，不会的问我。”
赵磊点了点头。
中午，林默去食堂吃饭。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。今天吃的是土豆烧牛肉、炒生菜、紫菜汤。他吃了两口，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
是沈千寻。她今天穿着校服，头发扎成低马尾。她坐下来的时候，把一罐酸奶放在桌上。
“给你的。”她把酸奶推过来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拿着。我买多了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说了声谢谢。
“你周末干嘛了？”沈千寻问。
“家教。写小说。”
“没出去？”
“没有。”
沈千寻点了点头，开始吃饭。吃了几口，忽然说：“林默，你昨天是不是跟白雨薇在一起？”
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有人看到你们在饭馆吃面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“林默，”沈千寻放下筷子，“白雨薇那个人，你离她远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为什么。她不正常。”
林默看着沈千寻。她的表情很认真，不像在开玩笑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沈千寻没有再说什么，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，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。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，沈千寻忽然停下来。
“林默，你今天下午放学有空吗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想去买本参考书。你帮我挑挑。”
“上次不是买了一本吗？”
“那本做完了。”
林默看了她一眼。“行。”
沈千寻笑了一下，转身上楼了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。林默做了半张英语卷子，做了几道数学题。做完之后，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。有一条白雨薇的消息，时间是中午十二点。
【今天天气好。你吃饭了吗？】
他没有回复，把手机收起来。
放学的时候，赵磊问他走不走。
“不走了。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跟沈千寻去买书。”
赵磊的表情变了一下，嘴角往上翘。“又是沈千寻？”
“买书而已。”
“行行行，买书而已。”赵磊背着书包走了。
林默收拾好东西，走到校门口。沈千寻已经站在门口了，手里拿着手机。看到他出来，她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沿着学校旁边的路往书店走。沈千寻走在他左边，隔了半米远。
“你这次想买什么书？”林默问。
“英语。阅读理解不太行。”
“那买本专项练习就行。”
两个人走进书店。沈千寻走到英语那一排，仰着头看架子上的书。林默站在旁边，帮她看。
“这本吧。”他拿了一本绿色封面的，“题目比较基础，适合你。”
“你嫌我英语差？”
“不是。基础打牢了再做难的。”
沈千寻接过来翻了翻，点了点头。“行。就这本。”
她去柜台付了钱，两个人走出书店。天已经开始暗了，路灯亮着。
“送你回家。”沈千寻说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走。”
“天黑了。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“没事。”
沈千寻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坚持。“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“行。”
两个人分开。沈千寻往左走，林默往右走。他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沈千寻站在路口，正看着他。见他回头，她冲他挥了挥手，转身走了。
林默转回头，继续走。走到公交站，上了车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他看着窗外。天完全黑了，路灯连成一条线，往后退。
手机响了。沈千寻发的消息。
【到家了吗？】
【还没。在车上。】
【到了跟我说一声。】
【好。】
到家的时候，快七点了。他推开门，客厅里灯亮着，林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听到开门声，她转过头来。
“回来了？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跟同学去买书了。”
“哪个同学？”
“沈千寻。”
林暖的表情变了一下。“又是沈千寻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转回头继续看电视。
林默换了鞋，走过去坐在沙发上。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，几个明星在玩游戏。林暖看着电视，但没有笑。
“小默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最近跟沈千寻走得很近。”
“就是同学。”
“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”
“没有。就是普通朋友。”
林暖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你昨天跟白雨薇吃饭，今天跟沈千寻买书。你到底在干什么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没干什么。就是正常交往。”
“正常交往？”林暖的声音大了一点，“你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吗？”
“什么人？”
林暖张了张嘴，没有说话。她看了林默一会儿，转回头继续看电视。
“算了。不说了。”
林默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林暖的侧脸。她的嘴巴闭得很紧，下巴绷着。
“姐，”他说，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你上去吧。饭好了叫你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往楼上走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林暖坐在沙发上，没有看电视，在看他。见他回头，她转回头去看电视。
他上楼，回房间。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小说网站的后台显示，阅读量涨到了两万八。评论区又多了不少留言。有一条说：“作者最近写的东西越来越有感情了。”另一条说：“小区门口那段写得很感人。”
他没有回复这些评论。打开文档，开始写新的一章。写了大概八百字，写不下去了。脑子里全是林暖说的话——“你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吗？”
他不知道。他不知道白雨薇是什么人，不知道沈千寻是什么人，不知道顾清寒是什么人。她们从京城来，到他身边，说“不放心”“路过”“顺路”。她们画他，看他，跟着他。但他不知道她们到底是什么人。
他关掉电脑，躺在床上。手机响了。是沈千寻的消息。
【到家了吗？】
【到了。】
【今天买的书，我做了两篇阅读理解。错了三道。】
【刚开始做，错几道正常。】
【那你什么时候有空，帮我讲讲？】
【周三晚上？家教之后。】
【行。那周三见。】
【好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的月亮被云挡住了，房间里很暗。他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，然后是脚步声上楼，经过他门口，没有停。脚步声走到隔壁，停了。门开了，又关了。
林暖回房间了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手机又亮了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是白雨薇。
【今天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书店的样子。你站在英语书架前面，仰着头，手指点着一本绿色封面的书。沈千寻站在你旁边，看着你。】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是一幅速写，用铅笔画的。画的是一个少年站在书架前，仰着头，手指点着一本书。旁边站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，侧着脸看他。
林默看着这幅画，心里紧了一下。她在书店里。她看到了他和沈千寻买书。
他打字回复：【你在书店？】
白雨薇回复：【嗯。站在门口看的。没有进去。】
【你不是说不来了吗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