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，林默把数学卷子做完，看了看手机。五点四十。赵磊表弟家的课是七点，从学校过去坐公交要四十分钟，时间刚好够。
他收拾好东西，站起来准备走。赵磊趴在旁边睡觉，呼噜声不大，但能听到。林默推了他一下。
“我走了。”
赵磊抬起头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“去哪？”
“你表弟家。家教。”
“哦对。”赵磊揉了揉眼睛，“你到了跟我说一声，我让他出来接你。”
“行。”
林默走出教室，下楼。经过二楼的时候，碰到沈千寻从隔壁班出来。她手里抱着一摞书，最上面放着一个水杯。
“回家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。去家教。”
“周三也有课？”
“嗯。新加的。”
沈千寻点了点头。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，露出耳朵。耳朵很小，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痣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“那你快去吧。别迟到了。”她说。
林默下楼，走出校门。往公交站走的时候，他习惯性地往路边看了一眼。没有白色的suv。这几天顾清寒都没出现，不知道去哪了。
他上了公交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车子开动，窗外是下班高峰期的车流，走走停停。
手机响了。赵磊发来的消息。
【我表弟叫张昊。高二三班的。他家在翡翠花园旁边那个小区，叫翠湖苑。你到了给我发消息，他出来接你。】
林默回了一个【好】。
车子开了四十分钟，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他下车，往翠湖苑走。小区大门很旧，铁栏杆上锈迹斑斑，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老头，在看报纸。
他给赵磊发了一条消息，说到了。过了大概三分钟，一个男生从小区里走出来。个子不高，戴眼镜，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外套。
“林默哥？”他走过来，“我是张昊。赵磊表哥跟我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走吧。我家在六号楼。”
两个人往里走。小区不大，几栋楼围着一个花坛，花坛里的花开败了，叶子发黄。路灯很暗，地上的影子模模糊糊的。
张昊走在前面，走得不快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
“你数学哪部分不行？”林默问。
“函数。二次函数，还有三角函数。都不太行。”张昊挠了挠头，“上次月考考了五十多分。我妈急了。”
“函数确实难。慢慢来。”
张昊家住六楼，没有电梯。两个人爬上去，张昊掏出钥匙开门。门开了，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味。
“妈，林默哥来了。”
一个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，围着围裙，手里拿着锅铲。“林老师来了？快进来坐。饭马上好，吃了再上课。”
“不用了。我吃过了。”林默说。其实没吃，但他不想在别人家吃饭。
“那喝点水。昊昊，给老师倒水。”
张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，端到客厅。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，是凉白开。
“去你房间上课吧。”林默说。
张昊的房间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一个书架。书架上摆满了教辅书，很多都没拆封。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，旁边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：“高考倒计时400天。”
林默坐到书桌前，翻开张昊的数学课本。
“先做两道题，我看看你的水平。”
张昊坐下来，开始做题。第一道是二次函数的题，求顶点坐标。他写了两行，停下来了。
“公式忘了？”林默问。
“嗯。顶点坐标公式是什么来着？”
林默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。“负b除以2a，这是横坐标。纵坐标把横坐标带进去算。记住了？”
“记住了。”张昊继续做。做完了，林默看了看，做对了。第二道是三角函数的题，求sin15度的值。张昊想了半天，没做出来。
“这个用差角公式。sin15度等于sin括号45度减30度括号。公式还记得吗？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林默把公式写出来，讲了一遍。张昊听懂了，自己做了一遍，做对了。
“你基础还行，就是公式记不住。”林默说，“把公式抄在一个本子上，每天看一遍。看一个星期就记住了。”
“行。”
两个人继续做题。张昊比李雨桐基础好，就是懒，不愿意背公式。林默盯着他做，他就能做出来。不盯着，就空着。
两个小时过得挺快。讲完最后一道题，林默看了看手机，九点过了五分。
“今天就到这。下周还是周三晚上？”
昊站起来，“林默哥，你等一下，我妈给你钱。”
他走出房间，过了一会儿回来说：“我妈转给你了。你查一下。”
林默拿出手机看了一眼，三百块到账了。
“收到了。走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你做题吧。”
林默走出房间，跟张昊妈妈说了声再见，下楼。走到楼下，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九点十五。
他走出小区大门，往公交站走。翠湖苑到公交站要经过一条小巷子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，路灯隔了很远才有一盏，光线很暗。
他走了大概五十米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不是那种路过的脚步声，是跟着他的。他快，脚步声也快。他慢，脚步声也慢。
林默停下来，转身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，没有人。路灯照在地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了大概十秒，没有看到任何人。
他转回身，继续走。走了几步，脚步声又出现了。
这一次他没有停。他加快脚步，走到巷子口，拐到大路上。公交站就在前面，站台上站着两个人，一个中年女人，一个年轻男人。
他走到站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巷子口什么都没有。
公交车来了。他上车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他往后窗看了一眼。巷子口站着一个人，站在路灯下面，看不清脸。个子不高，长头发，穿了一件浅色的衣服。
车子拐弯，那个人看不到了。
林默坐在车上，心跳有点快。那个人是谁？顾清寒？还是别人？
他拿出手机，想给顾清寒发消息问她在哪。但想了想，没发。问了也没用，她不会说实话。
到家的时候，已经快十点了。他推开门，客厅的灯亮着，但没有人。厨房里灯也亮着，清姐在洗碗。
“回来了？”清姐探出头来，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给你留了饭。在锅里温着。”
林默去厨房端了饭出来，坐在餐桌旁吃。今天的晚饭是红烧肉、炒青菜、蒸蛋。红烧肉有点凉了，但味道还行。
他吃到一半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林暖下来了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，头发散着，脚上穿着拖鞋。睡裙的领口有点大，露出锁骨。她的锁骨很明显，像是两根细线画在皮肤上。
“回来了？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路上堵车了。”
林暖走过来，坐到他对面，托着腮看他吃饭。她的手指很长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。
“好吃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清姐的红烧肉做得不如以前好吃了。太甜了。”
林默没说话，继续吃。
“小默，”林暖忽然说，“你刚才回来的时候，是不是走的那条巷子？”
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条巷子晚上不太安全。以后走大路，多走五分钟的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听到了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