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早上，林默到学校的时候，赵磊正趴在桌上补作业。
他的字写得飞快，笔尖在本子上划出沙沙的声音。看到林默坐下来，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：“英语卷子借我抄一下。”
林默从书包里拿出卷子递给他。赵磊接过去，一边抄一边说：“你周末干嘛了？给你发消息也不回。”
“没干嘛。在家待着。”
“知乎那事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“删了。不管了。”
赵磊点了点头，把抄完的卷子还给他。“对了，我表弟说想找你补数学。就是上次帮你介绍家教的表弟，他高二了，数学不行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周中晚上行吗？周末排满了。”
“我帮你问问。”赵磊拿出手机发消息，过了一会儿说，“行。他说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，一小时一百五。在他家，离你家不远。”
“行。”
上课铃响了。第一节是数学，刘老师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摞卷子。
“上周的测试成绩出来了。”她把卷子发下来，“全班平均分六十七，最高分九十三，最低分四十一。”
林默拿到自己的卷子，看了一眼。八十九分。错了一道选择题和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。不算好，但也不差。
赵磊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分数，又看了看自己的，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。“别看了。没及格。”
“多少分？”
“五十八。”
刘老师在讲台上开始讲卷子。林默认真听着，把错题订正了。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，她讲了一种简便方法，比他用的方法简单很多。他把步骤记在笔记本上。
下课后，赵磊趴在桌上，一脸生无可恋。“我妈看到这个分数又要骂我了。”
“你上课别老睡觉就行了。”
“我不睡觉也听不懂。”赵磊叹了口气，“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读书？”
林默没回答。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自己也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，成绩中等偏上，全靠认真听课和做卷子撑着的。
“算了。”赵磊坐起来，“你周三去给我表弟上课的时候，顺便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。他成绩比我好多了。”
“行。”
中午，林默去食堂吃饭。
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。今天吃的是土豆烧牛肉、炒白菜、紫菜汤。牛肉炖得挺烂，土豆也入味。
他吃了两口，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他抬头，是沈千寻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外面套着校服外套，头发扎成马尾。她的皮肤很白，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有点透明。眼睛是深棕色的，不大但很亮，看人的时候很专注。
“你今天没跟赵磊一起？”她问。
“他说不想吃饭。在教室里睡觉。”
沈千寻点了点头，开始吃饭。她吃饭的动作很慢，筷子夹菜的时候手腕很稳，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。林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，指甲剪得很短，很干净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默，”沈千寻忽然说，“你知乎那个账号，真的不写了吗？”
“不写了。太麻烦了。”
“那你想过写别的东西吗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写小说之类的。你文笔还行，可以试试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文笔还行？”
沈千寻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，嚼完才说：“你知乎上那几篇回答，写得挺清楚的。比很多人写得好。有些人写东西绕来绕去，看了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。你不是，你写的东西很容易看懂。”
林默想了想，他确实在试着写小说。上周日写了一个开头，写了大概一千字，然后写不下去了。
“试过。写不下去。”
“卡在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写什么。开头写完了，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写。”
沈千寻放下筷子，想了一会儿。“你可以写你熟悉的事。比如高中生活，或者做兼职的事。写自己知道的，容易写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，不像随便说说。
“你写过？”他问。
“写过。以前在京城的时候，我在网上发过一些短篇。没什么人看就是了。”她笑了一下，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，但很自然。
“发在哪了？”
“一个小说网站。很久以前的事了，账号都忘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还写吗？”
“不写了。高三了，没时间。”沈千寻站起来，端起餐盘，“你要是想写，我可以帮你看看。反正我们是隔壁班，方便。”
她走了。林默坐在位置上，把剩下的饭吃完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。林默没有做卷子，他拿出手机，打开之前写的那篇小说。
他写的开头是一个重生的人，回到了高中时代。跟他的经历有点像，但他改了很多。主角不是被收养的，家里就是普通人家。重生了之后想好好学习，考个好大学。
写到这里就写不下去了。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发生什么事。
他想了想沈千寻说的话——写自己知道的。
他自己知道什么？他知道重生，知道做兼职，知道被一群人盯着。这些能写进小说里吗？
他试了试。在主角身边加了几个人。一个总是找他麻烦的男同学，一个对他很好的女同桌。写了两百字，觉得太假了，删了。
他又想了想，换了一个方向。不写重生，写做兼职的事。主角是一个高三学生，周末去做家教，遇到各种各样的学生和家长。
这个他熟。他写了一个学生，跟李雨桐有点像，数学不好，但挺认真的。写了五百字，感觉还行。
他继续写。写主角第一次上课紧张，写学生做不出题的时候挠头，写家长在旁边削苹果。写了大概一千字，放学铃响了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收拾东西准备走。
赵磊醒了，揉了揉眼睛。“放学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走，一起走。”
两个人走出校门。林默习惯性地往路边看了一眼。没有白色的suv。顾清寒今天没来。
他收回目光，跟赵磊往公交站走。
“林默，”赵磊忽然说，“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人在看你？”
林默的脚步慢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感觉。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这边。回头看了好几次，什么都没看到。”赵磊挠了挠头，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
“可能是。”
两个人上了公交车。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。天已经开始暗了，路灯亮着，街上的车流排成一条光带。
他在想赵磊说的话。连赵磊都感觉到了，说明不是他的错觉。有人在盯着他，而且盯得很紧。
那个人是谁？顾清寒？白雨薇？还是三个姐姐中的一个？
他不知道。
回到家，他推开门。客厅里，林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卫衣，头发散着，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。她的脸很小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是杏仁形的，眼尾微微上挑。看电视的时候，她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，看起来很专注。
听到开门声，她转过头来。
“回来了？吃饭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等会儿。清姐还在做饭。”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，“过来坐。”
林默换了鞋，走过去坐下。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，几个明星在玩猜词游戏，笑得很夸张。
“小默，”林暖忽然说，“你今天心情不好？”
“没有。怎么了？”
“你进门的时候表情不太对。”
林默看了她一眼。她的注意力好像在看电视，但他能感觉到她在观察他。
“真的没事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林暖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她把声音调小了一点，“那你休息一下。饭好了我叫你。”
林默靠在沙发上，看着电视。脑子里还在想赵磊说的话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清姐从厨房探出头来。“饭好了。”
三个人坐到餐桌旁。林霜和林雪也下来了。林霜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，头发盘起来，露出修长的脖子。她的五官比林暖更成熟，眉骨高，鼻梁直，嘴唇薄，看起来有点冷。但她笑起来的时候，嘴角的弧度很柔和，跟冷硬的五官不太搭。
林雪坐在对面，还是白衬衫，金丝边眼镜。她的头发比上次短了一点，刚好到耳朵下面。她的脸型偏瘦，颧骨有点高，嘴唇很薄，看起来不太好接近。
“小默，”林霜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，“你今天作业多吗？”
“不多。在学校做完了。”
“那吃完饭别急着上楼，陪我们坐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林暖给他盛了一碗汤，放到他面前。“喝汤。排骨莲藕汤。”
林默说了声谢谢，低头喝汤。汤很鲜，莲藕炖得粉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