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默，”林雪忽然开口，“你周三晚上是不是要去家教？”
林默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赵磊的表弟的妈妈认识林氏集团的一个人。今天在公司说了一嘴。”
林默沉默了两秒。华市真小。
“对。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翡翠花园附近。赵磊表弟家。”
林雪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吃完饭，林默帮林暖收了碗筷，然后坐到沙发上。林霜在看手机，林雪在看文件，林暖窝在旁边玩手机。
林默坐在中间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他拿出手机，打开刚才写的小说，继续写。
他写了主角第二次去家教，学生比第一次进步了，做对了一道之前不会的题。主角很有成就感，觉得做家教挺有意思的。
写了大概三百字，林暖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你在写什么？”
“小说。”
“什么小说？”
“随便写的。一个学生做家教的故事。”
林暖凑得更近了一点，头发蹭到他的肩膀。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，是草莓味的，甜丝丝的。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还没写完。”
“那写完了给我看。”
“行。”
林暖缩回去，继续玩手机。
林默又写了两百字，写到主角回家，路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。那个人站在路灯下面，看着他，不说话也不动。主角加快脚步走远了，回头再看的时候，那个人不见了。
写到这里，他停下来。他发现自己写的这个“奇怪的人”，其实就是顾清寒。站在路灯下面，不说话，看着他。
他把这段删了。不能写这个。万一被人看到了，不好解释。
他重新写了一段。主角回家，妈妈给他留了饭，问他今天累不累。主角说不累，吃了饭，回房间做作业。
写了大概一百字，写不下去了。太无聊了。
他关掉手机，靠在沙发上。
“写不下去了？”林暖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就别写了。看电视。”她把电视声音调大。
林默看着电视，但没看进去。脑子里在想小说的事。他想写一个好看的故事，但不知道怎么写。他只会写自己经历的事，但自己的事又不能写。
“小默，”林霜忽然放下手机，“你那个小说，打算发到哪里？”
“还没想好。可能发到网上。”
“发到哪个网站？”
“不知道。再说吧。”
林霜看了他一眼。“如果你想发，姐姐可以帮你找人看看。”
“不用了。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林霜没有再说什么。
九点半，林默上楼回房间。他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，把今天写的一千多字整理了一下。读了一遍，觉得还行，但也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打开一个小说网站，注册了一个账号。网站叫“某点中文网”，他以前在上面看过小说。注册完了，他看了一眼发布页面，需要填书名、简介、标签。
书名填什么？他想了想，填了《一个高三学生的家教日记》。简介写了一个高三学生做家教的故事，真实记录每一次上课的经历。
标签选了“校园”“成长”“日常”。
他把今天写的一千多字发了上去。
发完之后，他看了一眼页面。没有人看。阅读量是零。
他关掉电脑，躺在床上。
手机响了。一条微信消息，沈千寻发的。
【写了吗？】
他回了一个【写了】。
【发哪了？我看看。】
【某点中文网。《一个高三学生的家教日记》】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沈千寻回复了。
【看完了。写得挺真实的。就是太平淡了，没什么冲突。小说需要一点矛盾，不然看着没意思。】
林默想了想，她说的有道理。他写的那些东西，就是上课、做题、回家，确实没什么意思。
【怎么加矛盾？】
【你可以写主角遇到难搞的学生，或者难搞的家长。也可以写主角自己遇到困难，比如成绩下滑，或者跟家里闹矛盾。总之得有点波折，不然看着没劲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觉得她说得对。但他不想编。他只想写自己经历的事。
【我再想想。】
【好。晚安。】
【晚安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躺在床上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白色的光。
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。沈千寻说的矛盾——他其实不缺矛盾。被跟踪、被监视、被九个女人围着，这些都是矛盾。但他不能写。
他叹了口气，翻了个身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在他门口停了一下。
然后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点光。有人在门外站着。
林默没有动。他闭上眼睛，假装睡着了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，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他眯着眼睛，从睫毛缝隙里往外看。门口站着一个人，逆着走廊的光，看不清脸。但能看到她的轮廓——长头发，个子不高，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。
是林暖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床上的林默，没有进来。看了一会儿，轻轻把门关上。脚步声走了。
林默睁开眼睛，看着关上的门。
她来干什么？看他有没有睡着？
他翻了个身，背对着门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了。他盯着墙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小说的事，家教的事，林暖推门的事。
所有事搅在一起，理不清。
他闭上眼睛，试着不去想这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。然后是林霜的声音，很小声，像是在打电话。
“嗯……他在家……今天没出去……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声音太小了，听不清后面说了什么。然后是挂电话的声音，脚步声上楼，经过他门口，没有停。
林默听着那个脚步声走远，慢慢消失了。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偶尔吹过树梢，沙沙响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。
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转。赵磊说有人在看他们。沈千寻说他的小说太平淡。林暖推门看他有没有睡着。林霜半夜打电话。
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。但放在一起，就让他觉得不舒服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半夜醒了一次，房间很黑，月亮被云挡住了。他看了一眼手机，凌晨两点多。
有一条新消息。白雨薇发的，时间是凌晨一点。
【睡不着。画了一幅画。是你上次在公园的样子。】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是一幅水彩画，画的是一个少年坐在湖边的长椅上，低着头看手机。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身上，斑斑驳驳的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嘴角向下撇，看起来很认真，又好像很烦躁。
画得很像。连他那天穿的白色t恤、牛仔裤、运动鞋都画出来了。
林默盯着这张画看了很久。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？那天在公园，他只跟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。她居然连他穿什么衣服都记住了。
他退出来，没有回复。
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，闭上眼睛。
云散了，月亮又露出来，照在窗帘上。
他听着窗外的风声，慢慢又睡着了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推门，没有脚步声，没有人打电话。
只有月光，安静地照在房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