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天早上，林默是被雨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睛，窗外灰蒙蒙的，雨点打在玻璃上，顺着往下淌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早上七点半。有一条赵磊半夜发来的消息，时间是凌晨两点多。
【兄弟，你上热搜那事，我们班群都炸了。】
后面跟着几张截图。班群里几十条消息，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上了热搜，有人说“林默平时看不出来啊”，还有人说“这下我们一中出名了”。班主任也发了一条，让大家不要在网上乱说，注意保护同学隐私。
林默看完截图，退出来。赵磊后来又发了一条：【你今天没事吧？】
他回了一个【没事】，放下手机。
躺在床上，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雨声很大，噼里啪啦的，反而让房间显得更安静。他想起昨天林暖说的话——“你从小就这样，被骂了就盯着天花板看。”她不提，他都忘了。原主八岁被林家收养，跟林暖一起长大。那些记忆模模糊糊的，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
他翻了个身，坐起来。
今天下午两点还有家教课。上午没事，可以把数学卷子做了。
他起床洗漱，下楼吃早饭。餐厅里只有林暖一个人。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，头发没扎，披在肩膀上，正捧着一碗粥慢慢喝。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醒了？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给你留了粥，在锅里。”
林默去厨房端了粥出来，坐到她对面。粥是皮蛋瘦肉的，还温着。他喝了一口，咸淡刚好。
林暖托着腮看他喝粥，也没说话。窗外雨下得密，光线暗，餐厅开了灯，暖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。
“你下午还要去家教？”林暖问。
“嗯。两点。”
“下雨呢。我送你吧。”
“不用。走路二十分钟，撑伞就行。”
林暖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坚持。她低下头继续喝粥，喝了两口，忽然说：“小默，你昨天把知乎删了？”
“嗯。卸载了。”
“那你以后还写吗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再说吧。”
林暖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
吃完早饭，林默上楼做卷子。他把数学卷子摊在书桌上，做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。想了十分钟，没想出来，跳过去做英语。英语做完，又回头想数学，还是没想出来。
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雨发呆。
手机响了。一条微信消息，白雨薇发的。
【林默，下周日华市美术馆有个画展，是我的作品。你有空来看吗？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想了想。白雨薇之前约过他两次，他都拒绝了。这次又是画展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打字回复：
【下周日不一定。到时候看吧。】
白雨薇很快回复：【好。我等你。】
三个字——“我等你”。林默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他继续做卷子。做到中午，肚子饿了，下楼吃饭。
午饭是清姐做的。红烧鱼、炒豆角、紫菜汤。三个姐姐都不在，林霜和林雪去公司了，林暖出门了，说是跟同学逛街。
林默一个人吃了午饭，上楼换了衣服，准备出门。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，看到伞架里多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不是他的，也不是林暖的。他拿了自己那把折叠伞，推开门。
雨比早上小了一点，但还在下。路面湿漉漉的，积水映着天空的颜色。他撑着伞往翡翠花园走，路过便利店的时候，买了两瓶水。
走到翡翠花园门口，他收了伞，抖了抖水，走进单元楼。爬了四层，在404门口按了门铃。
门开了。开门的是李雨桐，今天她妈妈不在家。
“林老师好。”她让到一边，给他拿了双拖鞋。
“你妈妈呢？”
“出去买菜了。说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林默换了鞋，跟她走进房间。李雨桐坐到书桌前，把数学课本拿出来。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卫衣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看起来比上周放松了一些。
“上周的练习题做了吗？”
“做了。但有两道不会。”
林默看了看她指的两道题。一道是行程问题，一道是工程问题。都不难，但需要把等量关系搞清楚。
“先讲行程问题。”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，“你看，甲和乙从两地同时出发，相向而行。甲的速度是六十，乙的速度是四十，两地距离两百。问他们几个小时相遇？”
李雨桐看着图，想了大概三十秒。“两个小时？”
“怎么算的？”
“两百除以一百。一百是甲加乙的速度。”
“对。相遇问题的公式就是路程除以速度和。”林默在纸上写下来，“那第二道，甲先出发一个小时，乙再出发。还是同样的速度和路程。问乙出发后几个小时相遇？”
李雨桐又想了大概一分钟。“一百四十除以一百。一点四个小时。”
“为什么是一百四十？”
“甲先走了一个小时，走了六十公里。剩下的路程是两百减六十，一百四十。”
“对。你其实都会，就是看到题的时候有点慌。”
李雨桐笑了一下。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弯弯的，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林默又给她出了两道类似的题。她都做对了，速度也比上周快了不少。
讲完行程问题，开始讲工程问题。这个比行程问题难一点，需要理解“工作效率”的概念。林默用了一个例子：一个人挖一条沟，三天挖完，一天挖多少。
“三分之一。”李雨桐说。
“对。那两个人一起挖，一天挖多少？”
“三分之二。”
“那几天能挖完？”
“一天半。”
“对。工程问题就是把这个逻辑套进去。工作总量除以工作效率的和，等于工作时间。”
李雨桐点了点头，开始做题。第一道做对了，第二道做到一半卡住了。林默又讲了一遍，她听懂了，自己做出来了。
两个小时过得很快。讲完最后一道题，林默看了看手机，刚好四点。
“下周还是这个时间？”
李雨桐点了点头。“行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走出房间。雨桐妈妈已经回来了，正在客厅里择菜。看到他出来，她站起来。
“林老师，辛苦了。喝口水再走。”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“那我把今天的钱转给你。”
她拿出手机，转了三百块。林默收了钱，说了声谢谢，换了鞋出门。
走到楼下，雨又大了起来。他撑开伞，走出翡翠花园的大门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他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suv。
车牌号他认识。顾清寒的。
他的脚步慢了一下，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大概十步，那辆车发动了，慢慢跟上来。车窗摇下来，顾清寒坐在驾驶座上，看着他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，“雨太大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伞小，撑不住。”
林默看了看自己的伞。确实不大，雨大的时候半边肩膀会淋到。但他不想上她的车。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顾清寒没有坚持。车子没有停，继续慢慢跟着他。林默加快脚步，她也加快。他放慢，她也放慢。两辆车之间隔了大概五六米。
“你能不能别跟着我？”林默停下来，转身看着车窗里的顾清寒。
顾清寒也停下来，看着他。雨点打在车顶上，噼里啪啦的。
“你肩膀湿了。”她说。
林默低头看了一眼。右边肩膀的t恤湿了一大片，贴在皮肤上，凉飕飕的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上车吧。我送你回去，以后不跟了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看不出什么。雨下得很大，他的鞋也湿了，走回去还要十五分钟。他想了一会儿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。
车里很暖和。暖气开着，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，不是香水，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。
顾清寒没有马上开车。她从后座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。“擦擦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擦了一下头发和肩膀。毛巾是白色的，很软，没有味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翡翠花园？”他问。
“猜的。”
“又是猜的？”林默看着她，“顾清寒，你能不能说实话？”
顾清寒沉默了几秒。她发动车子，慢慢开出去。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