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上周日来过这里。”她说，“我想你可能这周日也会来。”
“所以你每周日都来蹲着？”
“嗯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。“你为什么要这样？”
顾清寒没有回答。她专心开车，眼睛看着前面的路。雨很大，路上的车都开得很慢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林默的声音有点硬，“你跟踪我，监视我，连我早饭吃了什么都知道。你跟我说实话，行不行？”
顾清寒沉默了很久。车子开到路口，红灯，她停下来。双手放在方向盘上，看着前面的红灯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绿灯亮了，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“你刚才说我不记得你了。我们以前认识？”
顾清寒没有回答。
“顾清寒，你说话。”
“到了。”她把车停在小区门口，没有熄火。
林默看了一眼窗外。确实到了。他看了一眼顾清寒。她坐在驾驶座上，看着前面的路，没有看他。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，模糊了外面的景色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句话，”林默说，“把话说清楚。”
顾清寒沉默了几秒。“以后再说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以后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光线下显得很白，下颌线很紧。她看起来不像在敷衍他，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他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雨还很大，他撑开伞，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顾清寒的车还停在门口，没有走。
他转回头，走进小区。
回到家，他在玄关换了鞋，把湿透的运动鞋放在鞋架上晾着。客厅里没人。他上楼换了干衣服，把湿t恤扔进洗衣篮里。
手机响了。赵磊发来的消息。
【兄弟，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？】
【谁？】
【一个记者。他说想采访你，问我认不认识你。我说不认识。】
【哪个报社的？】
【不知道。没记住。反正我说不认识，他就走了。】
【谢了。】
【客气。请我吃饭就行。】
【行。】
林默放下手机，躺在床上。脑子里全是顾清寒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不记得我了。”
什么意思？他们以前认识？
他翻来覆去地想，把上一世的记忆翻了个遍。顾清寒，京城顾家，六大家族之一。上一世他见过她，但交集的次数不多。她话少，存在感不强，他记不清具体的事。
但她说“你不记得我了”。语气不像是在说上一世的事。更像是说——更早以前。
他坐起来，打开手机，搜了一下“京城顾家顾清寒”。出来的都是财经新闻和企业信息，跟她本人没什么关系。他又搜了“顾清寒 华市”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关掉手机，躺回去。
窗外的雨小了一些，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没有那么密了。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原主八岁被林家收养。收养之前的事，他一点记忆都没有。原主的记忆在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模糊了，只剩下一些大概的轮廓。被收养之前，原主叫什么？住在哪里？有没有认识什么人？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顾清寒说的“你不记得我了”，会不会是说——原主以前认识她？
他拿起手机，想给她发消息问问。但打开聊天窗口，又不知道说什么。他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：
【我们以前见过吗？】
发出去。等了大概两分钟，回复来了。
【见过。】
【在哪？】
【很久以前。你不记得就算了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他想再问，但知道问了她也不会说。他把手机放下，躺回床上。
外面雨声慢慢小了。他听着雨声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顾清寒的话、白雨薇的画、沈千寻的接近、三个姐姐的变化——所有事都搅在一起，像是有什么联系，但他找不到那根线。
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。然后是林暖的声音：“小默，你在家吗？”
“在。”
脚步声上楼。林暖推开门，探进半个身子。她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，头发有点湿，脸颊被雨淋得红扑扑的。
“你回来了？家教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买了蛋糕。”她把购物袋举了举，“楼下吃。”
林默坐起来，跟着她下楼。客厅里，林霜和林雪也回来了。林霜正在脱外套，林雪在玄关换鞋。
“小默，你淋湿了没有？”林霜问。
“有一点。换了干的了。”
“下次下雨打车回来。别省那点钱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四个人坐到餐桌旁。林暖把蛋糕从袋子里拿出来，是一个草莓慕斯，粉红色的，上面摆了几颗草莓。
“今天谁生日？”林默问。
“没人生日。就是想吃了。”林暖把蛋糕切成四块，分给大家。
林默吃了一口。蛋糕很甜，奶油很细腻。草莓有点酸，跟奶油配在一起刚好。
“好吃吗？”林暖看着他。
“好吃。”
林暖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，跟李雨桐有点像，但又不一样。李雨桐的笑是学生的笑，林暖的笑——他说不清是什么。
“小默，”林雪忽然开口，“你那篇回答被人转到家长群了。今天公司有人问我，你是不是我们家的。”
林默的叉子停了一下。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是。”林雪推了推眼镜，“这没什么好瞒的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说她孩子也想找你当家教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找我当家教？”
“对。我说你现在时间排满了，接不了。”
林默看了林雪一眼。她替他把家教的事拒绝了。没有问他，直接拒绝了。他心里有点不舒服，但没有说什么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吃完蛋糕，林默帮林暖收了盘子，上楼回房间。他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知乎他卸载了，但网页版还能上。他登录进去，私信栏里有五十多条未读消息。他懒得看，直接退出了。
他打开一个文档，开始写东西。不是知乎回答，是小说。他之前想过写网文，但一直没动笔。今天他想试试。
写什么呢？他想了想，决定写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。一个人死了，回到过去，重新活一次。跟他的经历有点像，但他不会写自己。他编了一个名字，编了一个背景，写了一个开头。
写了大概一千字，写不下去了。他看了看时间，晚上九点。他把文档保存了，关掉电脑。
躺在床上，他看着天花板。窗外的雨停了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露出深蓝色的天空。月亮从云缝里探出来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白色的光。
他想起顾清寒的话——“你不记得我了。”
他想起白雨薇的画。画的是他站在雨里仰着头的样子。
他想起沈千寻的话——“我转来华市，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。”
他想起三个姐姐的变化。林霜不再替他做所有决定，林雪不再用规则圈住他，林暖知道他不爱吃辣。
这些事像拼图碎片，散落在他脑子里。他试着把它们拼在一起，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。
他翻了个身，拿起手机。打开备忘录，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：
顾清寒说“你不记得我了”。以前可能认识。
他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，照在床单上。他听着远处偶尔的汽车声，想着那些想不通的事，慢慢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隐约听到门外有脚步声。很轻，在他门口停了一下。然后是林暖的声音，很小声，像是在对谁说：“他睡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脚步声走了。
林默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半梦半醒之间，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草莓的味道，很淡，像是从门缝里飘进来的。
他没有睁开眼睛。
窗外月亮很亮。房间里很安静。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，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