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早上六点半，闹钟响了。
林默睁开眼，看到窗外天已经亮了。他躺在床上看了天花板大概五分钟，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。九点去培训机构上课，两个小时，讲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。上完课回来，下午没事，可以把数学卷子做了。晚上——
他想了想，晚上好像没什么事。
他起床洗漱，下楼吃早饭。餐厅里只有林雪一个人。她坐在餐桌旁，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文件，正在看。听到脚步声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天这么早？”
“九点有课。”
林雪点了点头，低头继续看文件。
林默去厨房掀开锅盖，里面温着一碗白粥、两个包子、一个鸡蛋。他端出来坐到餐桌旁开始吃。吃了几口，他看了一眼林雪。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专注。
“二姐，”林默开口，“你今天去公司吗？”
“下午去。”林雪说，“上午有个会，取消了。”
“为什么取消了？”
“对方临时有事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他吃完早饭，上楼换了衣服。白t恤，牛仔裤，运动鞋。他看了一眼衣柜里林霜给他买的那双新鞋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穿了旧的那双。
出门的时候，林雪叫住了他。“小默。”
他停下来，转身。
“今天可能会下雨。带把伞。”
林默看了一眼窗外。天是晴的，太阳挂在天上。但他还是去玄关拿了一把伞，塞进书包里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走出小区，他往公交站走。走了大概五分钟，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suv。他的脚步慢了一下，看了一眼车牌号。是顾清寒那辆。
车窗摇下来了。顾清寒坐在驾驶座上，看着他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。我坐公交。”
“我送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顾清寒没有坚持。车窗摇上去，车子没有动。
林默继续往前走。他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那辆车还停在那里。他转回头，加快脚步。
到了公交站，车刚好来了。他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他往窗外看了一眼。那辆白色suv跟在后面，隔了大概二十米。
林默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，把视线收回来。他不想管了。她想跟就跟着吧，反正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。
到了市中心，他下车往写字楼走。走到大门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那辆白色suv停在路边，没有熄火。他转回头，走进写字楼。
坐电梯到十二楼，前台女孩看到他，笑了笑。“来了？王老师在办公室等你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。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本课本。看到林默进来，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坐。今天讲什么？”
“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。”
“行。那几个学生上次说你讲得不错，比之前那个老师清楚。”王老师翻了翻桌上的本子，“今天还是那个班，四个学生。讲完了你直接走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林默走出办公室，往教室走。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里面有人在说话，声音不大。
他推门进去。四个学生已经坐在里面了。扎马尾的女孩坐在第一排，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聊天。看到林默进来，她笑了笑。“林老师来了。”
林默走到讲台后面，把课本放下来。“上课了。今天讲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。”
他开始讲课。先复习了上节课的内容，然后出了几道题让学生做。扎马尾的女孩做得最快，每次都第一个举手。两个男生做得慢一些，但也能做出来。另一个女生坐在最后一排，不怎么说话，做题也慢。
林默走到她旁边，看了看她做的题。“这里错了。等量关系找的不对。”
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脸有点红。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你看这道题。小明买了三个苹果和两个梨，花了十五块。苹果比梨贵一块。你设梨是x，苹果是x加一。这个对了。但你的方程写错了。三乘x加一加上二x等于十五。你写成了三x加一加二x等于十五。少了一个括号。”
女生看了看自己的本子，改了改。“这样对吗？”
“对。继续做。”
女生低头继续做。林默回到讲台后面，继续讲下一道题。
两个小时过得很快。讲完最后一道题，林默看了看墙上的钟，刚好十一点。
“下周同一时间。别迟到。”他收拾好东西，走出教室。
走到电梯口，等电梯。电梯门开了，里面站着一个人。长头发，黑风衣。顾清寒。
林默看着她。她看着他。
“进来吗？”她问。
林默犹豫了一下，走进去。电梯门关上。他按了一楼的按钮。顾清寒没有按，她也去一楼。
两个人站着，都没说话。电梯往下走，很安静。林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。那种感觉很不舒服。
到了一楼，电梯门开了。林默走出去，往大门走。
“林默。”
他停下来，转身。顾清寒站在电梯口，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中午有空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下午呢？”
“也没有。”
顾清寒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什么时候有空？”
林默看着她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看不出什么。但他能感觉到，她是认真的。
“你找我什么事？”他问。
“请你吃饭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“那我不去。”
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昨天晚上没怎么吃饭。今天早饭也只喝了一碗粥。中午不吃饭，对身体不好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她怎么知道他昨天晚上没怎么吃饭？她怎么知道他早饭只喝了一碗粥？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他问。
顾清寒没有回答。
“你在跟踪我？”林默的声音有点硬，“你跟踪我到家里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早饭吃了什么？”
顾清寒沉默了几秒。“猜的。”
“猜的？”林默看着她，“你骗谁呢？”
顾清寒没有说话。她站在那里，表情没有变化，好像被拆穿了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了。他走得很快，几乎是小跑。出了写字楼大门，他往公交站走。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顾清寒没有跟出来。
他上了公交车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。车子开动的时候，他往后看了一眼。那辆白色suv没有跟在后面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心跳得很快。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生气。顾清寒跟踪他，监视他，连他吃了什么都知道。这跟上一世有什么区别？
上一世三个姐姐也是这样。她们知道他几点起床，几点睡觉，吃了什么，见了谁，说了什么话。他活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，什么都瞒不住。
现在换了一个人。顾清寒。但她做的事，跟三个姐姐一模一样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。车子经过商业街，经过公园，经过那个他第一次遇到白雨薇的公园门口。他看了一眼公园的大门，想起白雨薇那天蹲在地上捡画具的样子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累。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
回到家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二点了。他推开门，客厅里没人。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，清姐在做饭。
他换了鞋，上楼回房间。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顾清寒的脸一直在眼前晃。
手机响了。一条微信消息，赵磊发的。
【兄弟，你上微博热搜了。】
林默愣了一下，坐起来。
【什么热搜？】
赵磊发了一张截图过来。微博热搜榜第四十七位，词条是“高三学生作息时间表”。点进去，最上面是一条营销号发的微博，截图了他知乎上的那篇回答，配了一行字：“这个高三学生的自律程度，让多少成年人汗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