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早上，林默到学校的时候，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事。
顾清寒坐在那辆白色suv里，说“路过”。她连续好几天停在校门口，说“喜欢这个位置”。这话谁信？
他坐到座位上，把书包放下来。赵磊还没来，旁边的椅子空着。教室里人不多，几个早到的学生在聊天，声音不大。
林默拿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看着昨晚写的那行字：“白色suv是顾清寒。她在跟踪我。”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，然后把手机收起来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今天要去问清楚。不是在学校门口远远看一眼就算了，是要当面问。问她为什么跟踪，为什么出现在培训机构，到底想干什么。
上课铃响了。赵磊踩着铃声跑进来，气喘吁吁的，书包歪在一边。“差点迟到了。”他一屁股坐下来，把书包塞进抽屉里。
林默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感冒好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就是还有点咳。”赵磊低声说，“你知道吗，昨天你写的那篇关于时间安排的回答，被人转到微博上了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微博？”
“对。我早上刷微博看到的。一个学习博主转的，说‘一个高三学生的作息时间表，太自律了’。”赵磊拿出手机翻给他看，“你看，已经有一千多转发了两千多个赞。”
林默接过来看了一眼。屏幕上是一条微博，截了他知乎回答的图，配了一行字：“别人家的高三。”评论区很热闹，有人说“这学生太牛了”，有人说“一天做这么多事不累吗”，还有人问“他是哪个学校的”。
林默把手机还给赵磊。“这有什么好转的。”
“你这就是不懂了。”赵磊说，“网上的人就喜欢看这种东西。你等着吧，过几天可能更多人转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他其实不太想让太多人看到。万一被更多人认出来，不是什么好事。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，东西已经发出去了。
上课了。今天上午的课比较满，语文、数学、英语，连上三节。林默认真听了每一节，没有走神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学习。上一世成绩就不好，这一世得考上好大学，这是他自己的人生。
中午放学，林默去食堂吃饭。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。刚吃了两口，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他抬头一看，是沈千寻。
“你今天没跟赵磊一起？”沈千寻问。
“他感冒刚好，说不去食堂了，让人带饭。”
沈千寻点了点头，开始吃饭。吃了几口，她忽然说：“你昨天那篇回答，我也看到了。时间安排得很紧，你不累吗？”
“还行。习惯了。”
“你每天做这么多事，还有时间睡觉吗？”
“六个小时。”
沈千寻看了他一眼。“六个小时太少了。长期这样身体会出问题的。”
“没事。我习惯了。”
沈千寻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。林默脑子里一直在想顾清寒的事，饭吃得没什么味道。
吃完饭，沈千寻站起来准备走。走到林默旁边的时候，她忽然停下来。“林默，你下午放学有事吗？”
“没有。怎么了？”
“我请你喝奶茶。上次你说那家奶茶店太甜，我知道另一家，没那么甜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行吧。”
沈千寻笑了笑，走了。
下午的课林默没怎么听进去。他在想等会儿放学怎么跟沈千寻说。他不是想去喝奶茶，是想找个人说话。这几天脑子里装了太多事，一个人扛着太累了。赵磊虽然是他朋友，但有些事不能跟他说。沈千寻不一样，她也是那九个女人之一，如果她真的有上一世的记忆，那他说的东西她应该能听懂。
最后一节自习课，林默做了半张数学卷子，做不下去了。他放下笔，看着窗外发呆。天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
放学铃响了。林默收拾好东西，走到校门口。沈千寻已经站在门口了，背着书包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沿着学校旁边的路往商业街走。沈千寻走在他左边，隔了大概半米远，不远不近。
“你说的那家店在哪？”林默问。
“前面左转，走两百米就到了。很小的店，但奶茶不错。”
两个人走了一会儿，都没说话。商业街上人不多，几个初中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过去，铃铛响了几下。
到了奶茶店，沈千寻推开门。店确实很小，只有四张桌子。墙上贴满了便利贴，写着各种留言。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柜台后面，看到他们进来，笑了笑。“喝什么？”
沈千寻转头看林默。“你喝什么？”
“珍珠奶茶。少糖。”
“跟上次一样？”沈千寻笑了，“我也是。两杯珍珠奶茶，少糖。”
女孩开始做奶茶。沈千寻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林默坐在对面。窗外的街上没什么人，天色开始暗了。
奶茶端上来。林默喝了一口，确实没上次那么甜，茶味重一些。
“怎么样？”沈千寻问。
“还行。”
两个人喝了一会儿奶茶，都没说话。林默在想怎么开口。直接问“你是不是重生了”好像太直接了。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拐弯抹角地说。
“沈千寻，”他终于开口了，“你为什么转来华市？”
沈千寻的手在杯子上停了一下。“家里搬过来的。”
“你家在京城。京城的教育比华市好。你为什么要转到一个不如京城的地方来？”
沈千寻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在怀疑什么？”
“我没怀疑什么。就是觉得奇怪。”
沈千寻看着他，眼睛很平静。“林默，你是不是觉得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？”
林默没说话。
“如果我说没有目的，你信吗？”
“不信。”
沈千寻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淡，嘴角只是弯了弯。“你这个人挺直接的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绕弯子。”
“好。那我也不绕弯子。”沈千寻放下奶茶杯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我转来华市，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。”
林默的心跳加快了一点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很有意思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觉得你很有意思。一个人做两份兼职，还在知乎上写东西，成绩还不差。”沈千寻说，“我想认识你。”
林默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她的表情很认真，不像在说谎。但他不信。这个理由太简单了，简单到不像真的。
“你认识白雨薇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沈千寻的眼神闪了一下。“认识。京城白家的大小姐，画画的那个。”
“她也来华市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她在哪？”
“好像在华市艺术学院读书。”沈千寻说，“你问她干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随便问问。”
沈千寻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
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奶茶喝完了，杯底剩了几颗珍珠。
“林默，”沈千寻忽然说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有目的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“你这样活着不累吗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
沈千寻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同情，不是心疼，更像是理解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林默站起来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走。”
沈千寻没有坚持。两个人走出奶茶店，在门口分开。沈千寻往左走，林默往右走。
走了几步，林默回头看了一眼。沈千寻站在路口，正看着他。见他回头，她冲他挥了挥手，转身走了。
林默转回头，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