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到了。”
林暖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站起来，去厨房倒了一杯水，端过来放在他旁边。
“喝点水。红烧肉咸。”
林默说了声谢谢，把饭吃完，喝了半杯水。
“上去吧。早点睡。”林暖说。
林默上楼，回房间。他换了衣服，躺在床上。脑子里在想巷子里那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路灯下面，看不清脸。但那个轮廓，他觉得有点眼熟。
他想了半天，没想起来是谁。
手机响了。一条微信消息，张昊发的。
【林默哥，今天讲的公式我抄在本子上了。谢谢。】
林默回了一个【不客气】。
过了一会儿，又一条消息。这次是沈千寻。
【今天家教怎么样？】
【还行。学生基础不差，就是懒。】
【那比基础差的好教。基础差的学生要补的东西太多了。】
【嗯。】
【你小说今天更新了吗？】
【没有。没时间写。】
【那你什么时候写？】
【明天吧。】
【写完了发给我看看。】
【好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脑子里还是巷子里那个人。
他想起顾清寒说过的话——“你不记得我了。”
他想起白雨薇的画。画的是他站在雨里仰着头的样子。
他想起沈千寻说的话——“我转来华市，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。”
这些事他想了很多遍，还是想不通。
他翻了个身，拿起手机。打开备忘录，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：
今晚从张昊家回来，巷子里有人跟着我。没看清是谁。长头发，浅色衣服。不是顾清寒？顾清寒头发更长，衣服一般是深色。
他放下手机，盯着墙上的影子。
窗外月亮很亮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白色的光。他听到楼下有声音，像是有人在说话。声音很小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他坐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门开了一条缝。
声音从楼下传上来。是林霜的声音。
“她今天又来了？”
然后是林雪的声音。听不清说了什么。
林霜又说：“跟她说清楚，华市不是京城。”
林雪说了什么，声音更小了。
然后是关门声。
林默把门关上，回到床上。
她今天又来了。谁来了？顾清寒？白雨薇？
林霜说“华市不是京城”。这句话的意思是——来的人是京城来的。
顾清寒是京城来的。白雨薇也是。沈千寻也是。
是谁？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所有的事情都搅在一起，像一团乱麻。他想找到那个线头，把这一团乱麻解开，但找不到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了。楼下安静下来，没有声音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试着睡觉。但脑子里很乱，睡不着。
他翻来覆去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听到门外有脚步声。很轻，在他门口停了一下。
然后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点光。
有人在门外站着。
这一次，门没有被推开。那个人站了一会儿，光灭了，脚步声走了。
林默睁开眼睛，看着关上的门。
他知道外面站着的是谁。是林暖。每天晚上都是她。先来看他有没有睡着，然后去睡觉。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。上一世她也这样，每天晚上都来他房间门口站着。有时候站几分钟，有时候站半个小时。他问过她为什么，她说“不放心”。问她不放心什么，她就不说话了。
这一世也一样。只是她不推门进来了，只在门口站着。
他翻了个身，背对着门。
窗外的月光照在窗帘上，风把窗帘吹起来一点，又落下去。他看着那个晃动的影子，慢慢有了困意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，手机屏幕亮了。
一条消息。白雨薇发的。
【今天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巷子里走路的样子。路灯很暗，你的影子很长。】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是一幅速写，用铅笔画的。画的是一个少年走在巷子里，路灯在头顶，影子拖在后面。少年的背影看起来很瘦，肩膀有点塌，像是很累的样子。
林默盯着这张画看了很久。
巷子。今晚的巷子。
她在巷子里。
她看到了他。
林默坐起来，心跳得很快。他打字回复：
【你在巷子里？】
白雨薇很快回复：【嗯。路过。】
路过？又是路过？顾清寒说路过，白雨薇也说路过。所有人都在路过他经过的地方。
【你跟踪我？】
白雨薇没有马上回复。过了大概两分钟，才回了一条：
【不是跟踪。是不放心。】
又是不放心。顾清寒也说过这句话。不放心什么？有什么不放心的？他好好的，每天上学、做兼职、回家，什么都没做。
【我不需要你担心。】
白雨薇没有再回复。
林默等了几分钟，屏幕没有再亮起来。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，躺下来。
窗帘被风吹起来，月光晃来晃去。他看着那个晃动的光斑，脑子里全是白雨薇画的那幅画。
她画得很准。巷子里的路灯、墙上的影子、他走路的姿势。她画出了他很累的样子，那种肩膀塌下来、脚步拖着的累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路是这个样子。
他盯着天花板，想着白雨薇说的“路过”。她住在艺术学院，艺术学院在城东，翠湖苑在城南，完全不是一个方向。哪有人会这样路过？
她在说谎。顾清寒也在说谎。所有人都在说谎。
但他拆穿不了。她们每次都说“路过”“顺便”“不放心”，他拿她们没办法。报警？人家什么都没做，就是停个车、走个路，警察不管这个。跟三个姐姐说？她们只会说“离她们远一点”，然后自己去处理。他不想让她们插手。
他只能自己扛着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还是白雨薇。
【林默，你走路的时候肩膀会塌。不要总是那么累。早点睡。】
他没有回复。把手机翻过去，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想太多。太累了，脑子转不动了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。风停了，窗帘不动了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的汽车声从远处传来。
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暗着。那张画还在聊天窗口里，画的是一个少年走在巷子里，影子很长，肩膀很塌，看起来很累。
但他已经睡着了，没有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