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。
“没趣,真没趣。”
黄蓉低头瞅着手里那段金线,百无聊赖地晃了晃,懒洋洋叹气。
“咦?”
他忽地攥紧,十指发力,狠命一拽——纹丝不动。
再加力,指节泛白,额角沁汗,那截金线依旧柔韧如初,连个弯儿都不打。
“哟,还真是宝贝!”
他眼睛一亮,忙凑近细瞧,鼻尖几乎贴上金线——先前见欧阳明日随手一扯就断,还以为是虚招,哪知竟是自己小瞧了。
“不对……他骗人!”
念头一闪,他心头一跳:自己使出八成力都扯不断,他却轻轻一拽就断?这手劲、这分寸,哪像不会武功的样子!
“找他问个明白!”
他脚跟一旋,转身便奔,裙裾掠过青石板,干脆利落,半点不拖泥带水。
他倒没怕——从头到尾,欧阳明日眼神清朗,举止磊落,绝非宵小之徒;再者,他离桃花岛已有月余,早闷得骨头发痒,难得撞见这么个耐人寻味的人物,岂能轻易放过?
何况,他黄蓉二字,在江湖上也不是白叫的。真遇事,报出爹爹名号,十个恶人也得掂量三分。
他一边跑,一边把那截金线仔细卷进袖袋,妥帖藏好——再短也是宝,岂能随手乱丢?
没走多远,前方三道身影便映入眼帘:轮椅稳行,大汉推车,正是方才那三人。
“哎——等等!”
他扬声一喊,脚下生风,几步便追了上去……
“这位小兄弟,可是又想起什么来了?”
欧阳明日闻声回头,笑意浮上眼角,温润如初。
他原以为,再见他得等山高水长,没想到他转身就折了回来,比春风还快。
“你骗我。”
欧阳明日唇角微扬,眸光清亮,黄蓉瞧见那抹笑意,心头一跳,脱口便道。
“哎哟——敢问小兄弟,我哪句话、哪个字,骗了你?”
欧阳明日眉梢微挑,略一怔神,随即朗声一笑。
“你——反正你就是哄我。”
黄蓉本想戳破他早会武功却装得手无缚鸡之力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人家压根没说过自己不会,倒显得他强词夺理了。
听他这番蛮不讲理的嗔怪,欧阳明日非但没恼,反倒心下莞尔。毕竟眼前这姑娘才十六岁,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,像只乍毛的小雀儿。再者,他清楚得很,他正和黄药师闹得水火不容,心里憋着一股郁气,犯不着跟他较真。
“既然如此,不如由在下做东,请小兄弟饱餐一顿,权当赔个不是。”
他笑着起身,袍袖轻拂,语气坦荡。
“行吧,看你诚意十足,本……本公子就勉为其难应了。”
黄蓉话音刚落,险些咬到舌头,忙把“姑奶奶”三个字囫囵吞下,硬生生拐了个弯。
他却不知,欧阳明日早已洞悉他的底细。
不单是他,连郭靖、高易山也早被他悄悄点破。
方才换衣时,他已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明。
所以此刻见他胡搅蛮缠,两人只垂眸夹菜,谁也没吭一声。
“哎呀!人潮如织,好生热闹!”
踏进全城最气派的酒楼,黄蓉倚着临街窗棂往下望,底下行人如梭,郭靖忍不住脱口赞叹。
“欧阳兄,我长这么大,还是头回在二楼用饭呢。”
他转过脸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新奇。
“土里刨食的,少见多怪。”
黄蓉斜睨他一眼,声音压得极低,尾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郭靖似没听见,又似懒得搭理,只低头扒了口米饭,喉结轻轻一动,什么也没说。
因有欧阳明日作陪,店小二殷勤周到,片刻工夫,热腾腾的酒菜便摆满了整张八仙桌。
“小兄弟怎么一直不动筷?”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欧阳明日侧身看向黄蓉,语气温和。
“饱了。”
他指尖捻起酒杯,浅浅啜了一口,琥珀色的酒液映得他眼波微漾。
“在下欧阳明日,这位是郭靖,那位是高易山——还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?”
他目光澄澈,并未追问,只顺势引出下文。
“黄蓉。”
他顿了顿,终究没绕弯子,干脆利落地报出真名。
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——好名字!”
欧阳明日颔首一笑,旋即眼尾微扬,“不过……这名字,倒像是哪家闺秀的闺名?”
黄蓉刚扬起一点笑意,闻言立刻绷紧下巴:“名是我爹娘取的,轮得到我挑三拣四?”
“倒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