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叔……您也束手无策？”
殷素素指尖微凉，声音轻得几乎发颤。
“尽力而为罢了。”
他叹口气，目光落在张无忌苍白的小脸上，终是点了头。
殷素素尚在人世，亲自携子登门，这份情义，他岂能袖手？
“对了，”
他忽然转向欧阳明日，目光如炬，“你找我，怕不只是陪客吧？”
老江湖的眼力，从来不会看走眼。
“晚辈此来，确有一事相求——烦请前辈，为我双腿诊上一诊。”
欧阳明日坦然开口，毫无遮掩。
只是，他师父辈分太高，若贸然称胡青牛为“前辈”，反倒显得生分失礼，索性便以“阁下”相称，既持重又不失分寸。
“哦？！”
欧阳明日话音刚落，胡青牛才抬眼细看——原来这青年端坐轮椅，双膝垂垂不动。
“你的腿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，指尖已搭上欧阳明日腕间，凝神切脉。
“咦？！”
须臾之间，胡青牛眉头骤然一跳，眸中精光迸射。
“竟是胎里带出的顽症！百年难遇！”
他医术早已登峰造极，只凭三指轻按、气血微澜，便断出这双腿自母腹中便失了筋骨之韧、血脉之充。
“不错，在下自出生起便是软骨之体，脊弱筋弛，立不得、行不得。家师费尽心力，遍试奇方，终究束手。”
欧阳明日语气平静，却字字沉实。
这话看似寻常，可落在胡青牛耳中，却如投石入潭——边疆老人曾亲授他岐黄心法，更当面提点过此等先天痼疾的棘手之处。如今连那位老前辈都未能破局，倒叫他心头一热：若自己能参透此症、开出活路，岂非在医道之上，真正踏出了那一步？
“既如此，你们暂且住下吧。”
胡青牛几乎未作思量，脱口而出。
他居所虽不宽敞，但因常有明教弟子负伤求治，早辟出几间净室，容下数人绰绰有余。
此后，他一边为张无忌压制寒毒，一边反复推敲欧阳明日的腿疾。欧阳明日也将恩师多年摸索出的调息法、导引图、药性配伍尽数倾囊相告，只盼能助他觅得一丝转机。
平日里，殷素素带着周芷若烧火煮饭、洒扫庭除；高易山则担水劈柴、修篱整院；常遇春见胡青牛肯出手，心中大石落地，拱手辞别，策马南下。
转眼，五个多月悄然滑过。
胡青牛终究未能撼动那盘根错节的先天之弊，但张无忌体内肆虐多年的玄冥寒气，已被稳稳压住——虽未根除，至少再不蚀骨钻心、日夜煎熬。
这期间，张无忌昼夜随侍左右，抄方识药、辨脉观色，医理根基一日千里；而欧阳明日，则每日晨昏不辍，亲手教周芷若习练九阴真经所载武学。
他清楚这姑娘命途多舛，不愿他再被旧日轨迹裹挟而去，故而倾尽所学，授以最正统、最完整的九阴心法与招式。
周芷若初时仍眉间郁结，可随着筋骨渐开、气息渐沉，父亲离世的钝痛竟慢慢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掌风掠过竹梢的清响、足尖点地时衣袂翻飞的轻盈。短短数月，进境之速，连胡青牛都暗自颔首。
至于欧阳明日自身，龙象般若功已稳稳踏入第二层，内劲愈发浑厚绵长，可惜修为仍卡在天级中期，尚未破关。
他心里也渐渐明白：胡青牛医术再绝，终究解不开这先天之锁。与其空耗光阴，不如另寻他途——或访世外高人，或觅续骨灵药。只是此去江湖险远，断不能带上周芷若同行。
思来想去，他终将周芷若托付给了殷素素。
“欧阳哥哥，别走……我舍不得你。”
周芷若眼圈泛红，手指攥紧衣角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。
“芷若乖，哥哥办完要紧事，一定回来接你。”
欧阳明日蹲下身，替他理了理额前碎发，语气温和却不容动摇。
“那……带我一起走好不好？我能背药篓、能煎汤、还能守夜！”
他仰起脸，眼里盛着不肯退让的倔强。
“这样吧，咱们约个信物。”
欧阳明日顿了顿，见他眼睫微颤，终于开口。
“什么信物？”
他果然停住抽噎，目光亮了起来。
……
“等你把九阴真经里我教你的功夫全都练到炉火纯青，哥哥就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而笃定。
九阴真经博大精深，纵是天资卓绝者，想真正融会贯通，也绝非朝夕之功。
“好！拉钩！”
他伸出小指，毫不犹豫勾住他的手指，用力一扣，仿佛扣住了整个未来。
他懂了——自己还不够强，跟去只会是累赘，而非助力。不如静心苦修，待剑锋出鞘、足下生风那一日，再踏遍山河，寻他归来。
“芷若，就拜托姑姑了。”
因张三丰辈分尊崇，欧阳明日与张无忌同辈论交；又经殷素素提议，他便顺其自然唤他一声“姑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