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妹妹,别怕。”他靠近后放柔了语调,“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,最不愿见的,就是你哭得这么狠。”
他目光扫过周老爹僵冷的躯体——颈侧刀口翻卷,胸口血已凝成暗褐,连探都不必探,便知回天无力。
心头微微发沉:好端端一个渔家汉子,清晨还在补网撒网,转眼却横尸荒滩,命如灯灭,何其凄凉。
“哥哥……”
女孩怯怯转过脸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,嗓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咱们把你爹好好安葬,好不好?”
欧阳明日俯身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“嗯……”
他轻轻点头,肩膀还在微微抽动,可眼泪竟真的止住了。
高易山和常遇春强撑着挖坑、垒土,不多时,两座新坟便立在了江风里。
周芷若与常遇春并排跪在坟前,身无长物,连一炷香、一张纸钱都拿不出来。
“少主——!”
话音未落,常遇春身子猛地一晃,眼前发黑,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。
“易山,快扶住他!”
欧阳明日脱口而出,轮椅还没停稳,银针已夹在指间。
高易山箭步上前托住常遇春后颈,欧阳明日则飞速点刺几处要穴,针尖入肉不过三分,却稳住了他溃散的气血。
……
镇上。
众人暂歇在三十里外的青石镇。常遇春伤势初稳,便被抬进了临街一间干净客舍。
周芷若孤零零坐在窗边小凳上,双手绞着衣角,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。
“小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欧阳明日端了碗温水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把瓷碗递过去。
他当然知道他叫什么,只是看他缩在角落,眼神空茫茫的,才特意走这一趟,想替他把心神拽回来些。
“我……我姓周,叫周芷若。”
他仰起脸,眼圈仍是红的,声音细得像一根丝线。
“芷若,真好听。”他笑了笑,眼角微弯。
“那……哥哥你叫什么?”
他果然被勾起了心神,手指松开了衣角。
“我姓欧阳,单名一个‘明日’。”
他答得干脆,语气里带着点少年气的朗然。
“欧阳……是两个字的姓吗?”
他歪了歪头,眼里浮起一点懵懂的好奇。
“对,两个字连在一起,才算一个姓。”
他不急不躁,说得清楚明白。
“哦……”
他眨眨眼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他虽生于渔舟,可名字里藏兰芷清芬,父亲定是识文断字的读书人;又因家境清寒,早早懂得察言观色、分担生计,比同龄孩子更沉得住气,也更早尝过人间冷暖。
“这孩子,你打算怎么安置?”殷素素悄然走近,目光落在周芷若低垂的发顶上,低声问。
周芷若身子一僵,手指又悄悄攥紧了裙边。
他爹没了,眼前这些人是他唯一认得的脸。若连他们也转身离去,他真不知该往哪条巷子拐,哪扇门叩。
“先跟着我们走一段路吧。”
欧阳明日侧过脸,朝他温温一笑,再转向殷素素,语气平实却笃定。
“行。”
殷素素轻轻应下。自从嫁了张翠山,他心肠愈发软了,见不得这样伶仃的小影子,独自飘零在世上。
“娘,常大哥醒了!”
张无忌掀帘进来,脸上带着松一口气的笑。
众人随即进屋。
常遇春已挣扎着坐起,脸色仍白,但眼神亮了许多。他望向欧阳明日等人,深深一揖,额头几乎触到膝盖:
“救命之恩,常遇春不敢忘!日后若有驱策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“不必如此。”欧阳明日抬手虚扶,“我只是敬你护主赤诚,义气不折。”
“方才见你拳路,似有明教‘大九天手’的影子……”殷素素踱前一步,语气平和。
“正是。”常遇春略一迟疑,声音压低了些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。
“我本天鹰教出身,也算明教分支。”他唇角微扬,目光坦荡,“你无需避讳,咱们原是一家人。”
“哎呀!敢问诸位尊姓大名?也好让常遇春牢牢记住恩公风采。”
常遇春心头一热,话音未落,人已急步上前,拱手作揖。
“我乃殷素素,这是犬子张无忌;这位是边疆老人亲传高足——欧阳明日公子;旁边这位,是他至交好友高易山。”
殷素素目光清亮,语声不疾不徐,却字字落得稳当。
“哎哟!竟有幸拜见白眉鹰王千金,又得识欧阳少侠真容——常某这半生刀头舔血,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