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明日声线陡沉,冷意如霜刃出鞘。
“武当门下,宁折不弯!”
宋远桥一步踏前,袍袖微震,目光如电扫过全场。
武当七侠随之齐步上前,左右列开,脊背挺直如松,气势凛然生威。
这一番言语交锋下来,众人礼数尽失、道义尽亏,可就此收手,又觉颜面难存,一时僵在原地,进不得、退不得。
“张五侠,你方才亲口称谢逊为‘义兄’——莫非,你已与那弑师叛道的金毛狮王结为异姓兄弟?”
眼看武当之局将溃,成昆忽又抢步而出,嗓音尖利,再无半分迟疑。
“不错,我与谢逊确有八拜之约。他行踪所在,恕难奉告。至于龙门镖局一案,绝非我夫妇所为,恳请空闻大师明察秋毫。”
此前欧阳明日虽已点破此事,但张翠山性情端方,听成昆当众质问,思忖片刻,仍正色作答。
他不狡辩,亦不煽情,只将立场摆得清清楚楚。
而那夜龙门镖局的血案,他更是心知肚明:妻子殷素素武功虽高,却远不及那凶手迅疾狠辣。他亲与其交手三招,便断定此人绝非素素——正因这份确信,他此刻才敢昂首直言,毫无滞碍。
“张真人,此事,您打算如何裁断?”
空闻转向张三丰,语气比先前恭敬许多,眉宇间却仍压着几分焦灼。
“老道这徒儿,虽无大才,却从不欺师诳上。老道信他,龙门镖局血案,与他无关。谢逊下落,他既不愿吐露,老道亦不会强求。”
张三丰缓步而出,白须拂动,声音不高,却似钟鸣入耳,稳稳压住了全场喧哗。
“呸!堂堂一代宗师,竟也护短纵恶——啊!”
话音未落,昆仑掌门何太冲猛然跃出,唾沫横飞,可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,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,喉间迸出凄厉惨嚎。
“嗯?!”
不少观者只觉眼前一花,惊骇四顾,以为是张三丰出手。
“谁偷袭我师父?!”
何太冲的弟子慌忙扶住师父,口中厉喝,双眼却死死盯向武当众人,手已按上剑柄。
“张真人乃开宗立派的泰斗,岂容你这等鼠辈当众折辱?打伤何太冲的,正是我黄药师——若要讨教,我随时奉陪!”
不错,方才出手的,确是黄药师。
他性情孤峭,向来不循常理,可对张三丰这位武学宗师,却素怀敬重之心。
否则,此次寿宴,他也不会千里迢迢,亲自登临武当山。
平日里,他本不屑理会旁人议论,更不稀罕什么虚名;可今日一掌震退何太冲,非但毫不遮掩,反倒朗声认下,坦荡如风。
“你——!”
昆仑派众人闻言,面色骤变,喉头一哽,怒意直冲脑门。
“老毒物说得在理!这等欺师灭祖的嘴脸,老叫花也看不下去!”
话音未落,北丐洪七已大步而出,顺手将最后一口酒咽尽,随手把空酒囊往腰间一塞。
他向来嗜食如命,方才群雄争执不休,唯他埋头大嚼,可一听何太冲那番颠倒黑白之语,连筷子都撂下了。
“药兄、七兄所言极是。”
全真教掌教王重阳缓步上前,声音不高,却如钟磬落石,字字清晰。
众人见他现身,无不心头一震。
须知王重阳虽略逊张三丰半筹,却是江湖公认的顶流人物——便是三大少林寺方丈亲至,也得礼让三分。
他修为高出五绝其余几人一截,可彼此之间,向来惺惺相惜,交情笃厚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南帝段智兴早已剃度为僧,如今法号一灯。他轻诵佛号,身形微动,已立于黄药师与洪七身侧。
霎时间,在场之人望着眼前这五绝中四位巨擘并肩而立,脊背发凉,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毕竟,放眼天下,能稳压五绝者屈指可数;若他们真齐齐出手,今日这场面,怕是再无翻盘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