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弥陀佛,小僧圆真,斗胆插一句逆耳之言。”
眼看空闻哑然,成昆忽而上前一步,袈裟微扬。
“既知逆耳,何必出口?免得污了诸位前辈清听。”
欧阳明日眼皮都没抬,话已如刃出鞘,干脆利落。
成昆当场一愣,万没想到对方连敷衍都懒得给,直戳软肋。
“狂妄小儿!口无遮拦,莫非家中无人教养?”
圆音见师弟受辱,怒目圆睁,厉声喝斥。
“老秃驴,你放什么屁!”
高易山暴喝一声,一步横跨挡在欧阳明日身前,手指几乎戳到圆音鼻尖。
他深知欧阳明日自幼失怙,最厌人揭此伤疤。
“易山——”
欧阳明日抬手轻按高易山臂弯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道。
今日不是街头骂架,更不是逞一时血勇之时。
“大师既说我无礼,不妨指出来——我哪句话僭越,哪个举动失仪?”
他转向圆音,神色坦荡,毫无火气。
“你不过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,竟敢对长辈如此放肆,还不算无礼?”
圆音强压怒意,嗓门却愈发洪亮。
“好,那就掰开揉碎,说个明白。”
欧阳明日听完这番说辞,喉头一紧,差点笑出声来,硬是咬住后槽牙压了下去。
“家师边疆老人,当年与贵寺渡字辈高僧煮茶论剑、平辈相交——照此推算,空闻住持不过与我同辈,你们圆字辈的师父们,倒该唤我一声‘师叔’才是。那我方才几句直言,又何错之有?”
边疆老人早年闯荡江湖的轶事,曾零零碎碎讲给欧阳明日听过,其中便有他与中少林几代高僧过从甚密的旧账。
“你——”
圆音脸色骤变,这才猛然醒悟:眼前这少年虽面嫩如桃,辈分却高得扎眼。
“再细掰一掰贵寺谱系——天、无、弘、渡、空、圆。武当张真人的授业恩师觉远大师属‘无’字辈,张真人自然与贵寺‘弘’字辈同列。这么一算,空闻住持反比武当七侠还矮一辈。刚才咄咄逼人盘问张五侠,这礼数,怕是也有些悬乎吧?”
不等中少林僧人喘口气,欧阳明日已把话锋甩向武当,字字如钉。
“你——!”
圆音手指直抖,指尖几乎戳到欧阳明日鼻尖,嘴唇翕动半晌,竟一个字也迸不出来。
他环视一圈灰袍肃立的僧众,嘴角微扬,声音清冷:“中少林的方丈、弟子,个个这般失仪失度——莫非贵寺山门匾额上写的‘礼义’二字,早被香火熏得褪了色?”
“休得放肆——”
“狂妄无礼——”
“阿弥陀佛——”
僧群霎时炸开,袈裟翻飞,佛珠乱撞。
欧阳明日只轻轻捻着掌心那缕天机金线,任他们喊破喉咙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毕竟,这几句话若坐实,中少林三百年清誉,顷刻间就能崩成齑粉。
良久,空闻深吸一口气,合十低眉:“欧阳少侠舌灿莲花,老衲自愧弗如。只是今日之事,与少侠并无干系,还望高抬贵手,莫要横加搅扰。”
“住持这话,倒叫人忍俊不禁。”
欧阳明日朗声一笑,笑声未落,众僧心头齐齐一沉——生怕他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。
“照您这说法,张五侠仅是知晓谢逊去向,诸位凭何步步紧逼、句句拷问?”
这次他没再挑刺,可空闻耳根却猛地一热,脸上浮起一层薄红。
“少侠有所不知,我等并无逼迫之意,不过是诚心请教罢了。”
空闻缓了缓语气,双手垂落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既称‘请教’,答与不答,原在张五侠一念之间。若他不愿开口,诸位是否就此收伞回山,连半片衣角也不多留?”
欧阳明日目光扫过众人,语调轻快,却像把尺子,量得满场无声。
“糟了!再这般拖下去,局面怕要生变!”
暗处那些盯紧屠龙刀的人,额角沁汗,暗自攥紧了袖中兵刃。
忽而,欧阳明日朗声道:“其实——谢逊人在何处,不必劳烦张五侠开口,我早已了然于胸。”
话音未落,全场哗然,连檐角铜铃都似震得嗡嗡作响。
“哦?少侠如何得知?”
左冷禅踏前半步,嵩山派掌门的威压裹着寒意扑面而来。
“左掌门,这来路,恕不奉告。”欧阳明日斜睨一眼,目光如刃,“但谢逊藏身之地,绝非谁都能去得。”
他早用系统筛过全场面孔,对左冷禅的身份心知肚明,此刻只淡淡一瞥,便将话堵死。
“那少侠开个价码——怎样才肯吐露谢逊那恶贼的下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