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人若不能化敌为友,他日必成心腹大患。”
慕容复立在人群深处,衣袂微扬,如今已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天级初境高手。他自然察觉得出,欧阳明日身上那股气息沉稳如渊、锋锐似刃,竟与自己隐隐相契。可眼前少年眉目清朗,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,比他还小上好几岁——这般年纪便有此造诣,怎能不令他心头一凛,暗暗提防?
只是谁也不知,连武当诸人与王重阳都讳莫如深的那个真相:欧阳明日实则年仅十二。
倘若众人知晓这层底细,怕是连惊愕都要失了分寸,只剩瞠目结舌。
王重阳得知后,心底亦是一叹。当年以《九阴真经》为饵换得欧阳明日入武当,原指望易筋锻骨篇能助其重塑筋络,可眼下他双腿依旧僵滞如初——可见那绝世秘法,也终究束手无策。
对真正德高望重的老辈而言,这确是桩憾事。
毕竟,十二岁便踏足此境,再过十年,怕是连华山论剑的擂台,都容不下他的锋芒。
待众人悉知欧阳明日身份,张三丰这才含笑抬手,示意开席。
满堂宾客济济,不乏垂涎屠龙刀者,却因场合郑重,无人敢当众撕破脸皮。
……
酒过三巡,热菜已凉,冷盘将尽。
见席间不少人频频望向山门,收拾行囊之意已明,张三丰便知,这些才是真心贺寿来的。
他们之中,既有仰慕武当威名的小门小派,也有靠走镖维生的镖局——若得武当一句照拂,日后穿州过府,黑道绿林多少要掂量三分。
渐渐地,雪山派、青城派、麒麟门、衡山派、连家堡、沈家庄、福威镖局、绝情门、恒山派、唐家镖局等纷纷起身告辞。
可即便如此,厅中仍留下两百余人,声势未减半分。
北少林、全真教、上清观、御剑山庄、桃花岛、南少林、玄素庄、天鹰教、丐帮、段氏、天龙寺……皆是名动一方的宗门世家。
他们虽无意染指屠龙刀,却心知肚明:今日贺寿者众,十有八九冲着谢逊与宝刀而来。
留在此处,一是静观其变,二来,也存着调停纷争、拦下血战的念头。
而另有一拨人,则另有所图——护龙山庄、中少林、无双城、峨嵋派、嵩山派、华山派、崆峒派、昆仑派、泰山派、杨家马场、铁掌帮、燕子坞、长乐帮、金刀寨,外加十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。
他们真正想揪住的,是谢逊的踪迹;屠龙刀的下落,不过是顺藤摸瓜罢了。
只是这些人里,不少人心存忌惮,不敢贸然发难——生怕一开口,便惹来武当上下记恨,从此江湖路窄。
譬如铁胆神侯朱无视、华山岳不群,还有隐去真容的逍遥侯杨天赞,以及矢志复兴大燕的慕容复……皆在袖中藏锋,静候时机。
唯有一派格外不同。
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性烈如火,眼里揉不得沙子,对屠龙刀毫无兴趣,更不愿趁张翠山归来的喜庆日子逼问谢逊下落。
可他几位师叔早已与嵩山派暗中勾连,天门被蒙在鼓里,只得在师长执意之下,无奈留下。
这些弯弯绕绕,武当弟子岂会不知?但他们只字不提——今日是恩师百岁寿辰,于武当而言,便是天地同庆的大日子。
“我师弟张翠山远赴海外十载,方得归来;今日又是家师百年大庆,诸位若再提江湖仇怨、刀兵是非,未免扫兴,也太不吉利。”
话音未落,宋远桥已快步上前,朝众人深深一揖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钟磬落玉盘。
“诸位千里赴会的盛情,莫要生生被几句闲话,搅成了上门寻衅。”
不愧是张三丰首徒,进退之间自有章法,风度凛然,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难得诸位莅临武当,若有雅兴,在下愿携师弟们陪同各位,登临紫霄、游历南岩,饱览云海松涛——不知各位意下如何?”
他话音刚落,满堂寂然。
若此时还有人执意纠缠,便是彻底不给武当颜面,等于自断后路。
“不不不!我五凤刀门此来,并非游山玩水,而是——”
五凤刀门掌门得了授意,硬着头皮越众而出。
“且慢。”宋远桥手掌轻抬,截断话头,目光如电,“方才已言明,今日是家师寿诞,若再提金毛狮王谢逊一事,便是视武当为敌!”
何太冲终于按捺不住,一步踏出,袍袖翻飞:“宋大侠不必软硬兼施!在座诸位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?什么场面没见过?我何太冲开门见山——此番上山,一为拜寿,二为向张五侠讨个明白:谢逊那恶贼,究竟藏身何处?”
话音未落,四下应和之声顿起——
“正是!”
“谢逊人在哪儿?速速交代!”
“别拖了,痛快点!”
“阿弥陀佛——”
喧闹声正沸反扬,中少林空闻忽而合十低诵,声如古钟轻撞,余韵沉沉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聚过去,方才还七嘴八舌的厅堂,霎时落针可闻。
“贫僧忝为中少林方丈,今日赴武当贺寿,有两桩心事,须向张真人当面剖明,万望海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