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下那二十余家,则各怀机锋:护龙山庄、中少林、无双城、峨嵋派、嵩山派、华山派、崆峒派、泰山派、杨家马场、铁掌帮、燕子坞、长乐帮、金刀寨等,无不暗藏锋芒,直指谢逊与屠龙刀。
尤以护龙山庄铁胆神侯朱无视为最——此人伪善如圣,野心似火,城府深如寒潭,对屠龙刀这柄天下第一神兵,早已觊觎多年。
其余各派亦不遑多让:或与谢逊结下血仇,或欲借刀立威,或图其内藏《九阴真经》《武穆遗书》之秘,刀未出鞘,人心已沸。
为迎各方宾朋,武当七侠倾巢而出——除张翠山留守后山照看殷素素外,其余六侠皆披鹤氅、整冠带,在山门前迎候如仪。
此次赴寿者逾二百人,其中八成以上皆是地级巅峰乃至天级宗师,内力鼓荡如潮,气机交叠如云。
纵使武当大殿恢弘阔朗,也难容如此阵仗。最终七侠商议,索性在殿前千步广场铺开流水席,设宴待客。
三十余张楠木长桌次第排开,酒坛堆叠如山,热菜蒸腾似雾,几乎将整片广场填得密不透风。
座次依门派底蕴与武当交谊而定:实力雄厚者、交情深厚者居前,余者按序后延,井然有序,毫无争抢。
最上首特设一席,专为张三丰而备。陪坐者四位,身份、修为、声望皆为当世翘楚:全真掌教王重阳、铁胆神侯朱无视、中少林住持空闻、丐帮帮主汪剑通。
王重阳伤愈之后,武道再破桎梏,如今已臻大宗师之境,气贯星斗,渊渟岳峙,坐此席自是众望所归;
朱无视则更不必说——武功远超侪辈,权势凌驾朝野,若他不够资格,天下再无第二人堪配此位;
空闻大师虽修为稍逊,但张三丰早年确系从中少林挂单修行,一脉香火未曾断绝;
汪剑通则凭丐帮百年侠名、抗敌之功、济世之德,赢得张三丰由衷敬重——何况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,威震四海,岂可轻慢?
此席之上,张三丰端坐正中,如松如岳;
朱无视居其左,蟒袍微动,气息内敛如渊;
王重阳坐其右,道袍宽袖,神光湛然;
空闻与汪剑通则分坐朱、王二人身侧,长凳并排,气度从容。
五人落座,尚余一席空位。众人正疑此位何人可居,忽见宋远桥引着一位少年缓步而来——那少年坐于轮椅之上,面色清癯,眉宇间却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锐气。
来者正是欧阳明日。
高易山稳稳推轮椅前行,在宋远桥指引下,径直驶向首席。
因轮椅尺寸特殊,席末并未设凳,故此前无人留意此处尚有空位。
“张真人。”
欧阳明日抬臂抱拳,声音清越,不卑不亢。
“是他!”
下方席中,与中少林僧人同列的成昆瞳孔骤缩,心头猛震,脸上却纹丝不动,只将手中念珠捻得更紧了些。
“此人是谁?!”
御剑山庄庄主尹浩霍然抬头,指尖在案几上无声叩了三下,眼中惊疑如浪翻涌。
毕竟,那一席之人,无不是江湖中跺一跺脚便震得群峰摇晃的顶尖人物——声望如日中天,武功登峰造极,气度更非寻常可比。
“竟真坐上了首座?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?”
人群里,慕容复目光骤然凝住,盯着那张最高处的桌案: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青衫少年端坐其上,神情从容,气定神闲。他心头一震,惊疑未散,酸涩已悄然漫上来。
说到底,他毕生所求,不过是以一己之力重振大燕荣光;而江湖的敬重与追随,正是他最渴盼的认可凭证。
可姑苏慕容四字,早已是祖辈刀锋染血、剑影铸就的金字招牌——传到他手上,却只剩空名余响,再难激起半分波澜。
眼下他虽年仅十七,内力之纯、招式之精,在同辈中确属凤毛麟角,但比起丐帮乔峰那般横压一代的锋芒,终究差了半口气、半分势。
更何况今日赴寿的宾客里,高手如林,宗师云集,连他这般自负之人,也只得收敛锋芒,悄然隐入人潮,再难脱颖而出。
“此子何许人也?!”
离主桌不过数步之遥,北丐洪七、南帝一灯、东邪黄药师三人目光交汇,各自心头一沉,不约而同浮起这一问。
其余人等见欧阳明日落座,亦纷纷侧目,眉宇间写满不解与揣度。
……
“前辈,久违了。”
欧阳明日向张三丰躬身一礼,随即转向王重阳,声音清朗而笃定。
“嗯?我们……曾见过?”
王重阳微怔,眉峰轻蹙,语带迟疑。
他方才早留意到这少年,只是眼前人眉目舒展、身形挺拔,与当年那个病骨支离、蜷在草庐门槛边的小童,判若云泥——自然一时未能相认。
“十一年前,草庐求医。”
欧阳明日并不意外,只将八个字轻轻道出,语气平和,却如石投静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