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闻见四下屏息,便朝张三丰微微颔首,语调平缓却字字入骨。
“贵派十年前,已为令徒张翠山登过武当山门;今番再临,想必仍是为此事而来?”
张三丰目光澄澈,话音未落,已将对方来意点破,不带半分试探。
满厅宾客,无论是否觊觎屠龙刀,此刻皆敛声静气——连衣角拂动都似怕惊扰了这剑拔弩张的片刻。
欧阳明日虽肩扛密令,却已悄然松了口气。俞岱岩那桩悬案尘埃落定后,他不仅稳稳入账四千兑换点,更悄然弥合了张翠山与殷素素之间那道裂痕。
如今的张翠山,眉宇间再无自戕谢罪的灰败之色。
欧阳明日只静静立着,袖手旁观——倒要瞧瞧,经他暗中拨动之后,这场旧局,究竟会演成何等模样。
“阿弥陀佛——”
空闻听罢张三丰直言,再度垂眸诵号,指尖在念珠上缓缓一捻。
“既已登门,何妨直击要害?”
张三丰神色不动,心中却明镜似的:若不给个交代,今日这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好!那贫僧就斗胆请教了。”
空闻得了应允,目光一转,径直落在张翠山身上。
“有两事,需向张五侠当面求证——其一,贵侠十年前血洗我中少林龙门镖局,七十一口尽数殒命,此仇此恨,如何清算?”
“其二,家师兄空见大师一生持戒守善、与世无争,却惨遭金毛狮王谢逊毒手。传闻张五侠知其行踪,恳请赐告。”
话音未落,空闻又补一句,语气如铁铸般不容置喙。
“呵——空闻方丈此言,恕在下不敢苟同。”
话音刚起,欧阳明日已踏前半步,抢在张翠山开口前截住话头。
“哦?不知欧阳少侠有何高见?”
空闻眉峰微蹙,语中透出三分冷意,七分试探。
中少林虽不愿招惹边疆老人亲传弟子,却也从不惧谁压一头。
……
“不知欧阳少侠有何高见?”
空闻目光微沉,再度发问。
“高见谈不上,只是方丈方才所言,有几处,实在令人费解。”
欧阳明日唇角微扬,不卑不亢,听得出对方话里藏锋,却只当清风拂面。
“何处费解?但请明示。”
空闻压下心头微澜,语气仍留三分体面——毕竟武当根基深厚,边疆老人更是深不可测。
“暂且不论张五侠是否真屠尽龙门镖局——单说空见大师一事:倘若张五侠如实相告谢逊下落,于中少林而言,可是救命之恩?”
欧阳明日声音不高,却字字敲在人心上。
张翠山闻言一怔,下意识想辩,却被张三丰一个眼神按住喉头,生生咽回了话。
“嗯……确是如此。”
空闻略一思忖,竟一时寻不出破绽,只得颔首。
“既是有恩于贵派,那贵派今日,还要咬定张五侠是血案元凶,执意追责么?”
欧阳明日步步紧逼,语速不疾不徐。
“欧阳少侠此论大谬!恩归恩,怨归怨,岂能混作一谈?”
空闻脸色微凛,终于撕开最后一层客气,态度斩钉截铁。
“哈哈——妙极!”欧阳明日朗声一笑,笑声清越,“既然‘恩怨分明’,那请问方丈——您凭哪条道理,厚着脸皮来向一位‘凶手’讨要谢逊消息?您认定了张五侠灭门在先,那他缄口不言,难道还犯了哪条佛律不成?”
这话一出,空闻面色倏然一僵,喉结滚动两下,竟接不上话来。
他本欲借势施压,没料被对方反手扯住逻辑命门,进退两难,连佛号都忘了诵。
“所以,您方才所列一二事由,实在站不住脚。”
欧阳明日收了笑,语气淡了下来,却更显锋利。
“不如回去细细掂量:您到底是要揪着血案不放,还是真想寻谢逊下落——想清楚了,再来开口不迟。”
他望着空闻微滞的神情,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