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都不必张真人出手,单是武当七侠齐出,布下真武七截阵,便如六十四位天级高手并肩而立,任谁撞上来,都得撞个粉身碎骨。
“笃、笃。”
正想着,欧阳明日抬手,在门板上轻叩两声。
屋里两人正欲再叙,听见响动,话头当即收住。
他们心知肚明:这时候敢来探看的,除了欧阳明日,再无旁人。
张翠山不敢怠慢,一掀袍角便快步上前,唰地拉开房门。
“欧阳公子,请!”
他侧身让开,双手微垂,神情里满是敬重与感激。
“俞三侠恢复极佳,今日便可取夹板了。”
欧阳明日跨进门槛,诊脉片刻,含笑开口。
“当真?太好了!”
张翠山眼睛一亮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。
“易山。”
欧阳明日偏头示意。
拆夹板这种细活,自然不必他亲自动手。高易山立刻会意,上前利落地解绑、松扣、卸板,动作熟稔如庖丁解牛。
咔哒几声轻响后,俞岱岩双臂终于彻底挣脱束缚。
他指尖微微一蜷,又缓缓伸展——那久违的、血脉奔涌的麻痒感,猛地窜上脊背!
“能动了!我的手……真的能动了!”
他盯着自己的手掌,声音发颤,眼里却燃起十年未见的光。
“张五侠,拐杖备好了吧?请扶俞三侠下地试试。”
这事儿他早安排妥当——拐杖就搁在廊下,连软垫都铺好了。
“好!”
张翠山应得干脆,转身便取来乌木拐杖,稳稳递到俞岱岩手中。
“三哥,慢些……我扶着您,别急。”
他一手托住俞岱岩肘弯,一手虚护腰背,语气温得像哄孩子。
俞岱岩借力起身,慢慢挪下床沿,拄杖站定。
张翠山寸步不离,半蹲半立,手始终悬在师兄身侧,生怕一个晃神就摔了人。
“能走了!我真的……又能走路了!”
才挪出三步,俞岱岩已忍不住低呼出声。
步子虽滞涩,腿脚虽打飘,可对瘫卧十年的人来说,这踉跄几步,比踏云登天更叫人热血翻涌。
何况,大夫说了,再调养月余,筋络自通,气血自畅——那才是真正的重生。
“欧阳公子,俞岱岩这条命,是您亲手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!”
他忽然转身,膝头一沉就要跪倒。
“使不得!”
欧阳明日疾步上前,张翠山与高易山也同时伸手架住他胳膊。
“三侠若真想谢,不如快去见见张真人——他盼这一天,盼得白发都添了几缕。”
俞岱岩一怔,随即朗声应道:“大恩不言谢!日后但有驱驰,刀山火海,俞岱岩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在张翠山搀扶下,一步步朝张三丰居所走去。
只是走着走着,他悄悄松开了张翠山的手臂——
十年没沾过地的脚掌,正贪婪地感受着青砖的微凉、地面的实感、身体重新掌控自己的酣畅淋漓……
“师傅——师傅——!”
刚踏进院门,俞岱岩便忍不住扬声高唤,声音劈开晨风,直撞进屋檐深处。
他顾不上礼数,只想把这份滚烫的欢喜,第一时间塞进师傅掌心。
张翠山站在身后,并未劝阻,只默默望着师兄挺直的背影,嘴角无声地上扬。
屋内烛影一晃,张三丰已推门而出。
“岱岩!”
他一眼便看见那个拄杖而立、身形微晃却目光灼灼的弟子,声音陡然哽住,又迸出难以置信的亮色。
“弟子拜见师傅!”
俞岱岩双膝一屈,又要伏地。
“岱岩,起来!”
张三丰足尖一点,人已掠至近前,宽袖一拂,稳稳托住了他下沉的肩膀——
那双手,温厚如初,却比十年前更沉,更暖,更不容推拒。
张翠山与俞岱岩一前一后,将欧阳明日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。
张三丰听罢,眉宇间霎时舒展,眼中泛起温润光亮——那是久旱逢霖般的欣然,是暮年忽见春枝抽芽的震动。
他从未料到,自己行将满百岁之际,竟会捧住这样两份沉甸甸的厚礼:失散多年的爱徒携家而归,瘫痪多年的弟子重拾步履。于他而言,这哪是贺寿?分明是天意垂怜,亲手捧来的一捧人间至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