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非殷素素亲手所伤，可那场祸事，他确是绕不开的根由。只是手足情深，他不忍戳破张翠山的圆满，只得把苦水咽进肚里，十年来日日咀嚼、夜夜灼烧。
可眼下这一句“还有救”，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沉寂多年的冻土——他瘫在榻上整整十年，连梦都不敢再梦见自己迈步的样子。乍闻此言，脑中一片空白，只剩耳畔嗡嗡作响，心口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“千真万确，三哥！欧阳公子的师父，正是边疆老人！”张翠山抢上前一步，语速飞快，指尖微微发颤，“当年江湖皆称他‘活命阎罗’，一手续筋接骨之术，无人能出其右！”
俞岱岩瞳孔骤然一缩，胸口一热，竟似有股久违的暖流冲开淤塞——是啊，边疆老人！那个传说中能让断骨生肉、枯脉回春的老神仙！自己怎就忘了？
他心头刚腾起一丝微光，忽又想起方才张翠山与宋远桥在门外的低语，可转念间，便尽数抛开。十年不能动一根手指的滋味，早把人熬成了渴极的沙砾；此刻只要一线可能，他愿赌上所有残存的力气与尊严。
“欧阳公子，请——”
他仰起脸，声音嘶哑却清晰，目光灼灼钉在欧阳明日脸上。想抬手示意，可双臂僵如朽木，只得将全部急切都凝在眼中，一眨不眨。
“嗤——”
金芒一闪，天机金线已如灵蛇般缠上他左手腕脉。
原著里的只言片语，毕竟隔着纸背；真正触到那皮下僵冷、经络板结的肌理，欧阳明日才真正掂量出这十年蚀骨之痛的分量。
后天所致，终究不同先天——筋未烂尽，骨未蚀穿，尚存一线转圜。
而这方世界，恰有一味奇药，专克此类顽疾：黑玉断续膏。
他身上没有，也懒得费神去配；但系统商城里，它静静躺在地级极品栏中，标价三万四千点。而他账户余额，恰好三万五千——全靠上次联手击退金轮法王与玄冥二老，才攒下的血汗点数。
值不值？
当然值。
任务奖励或许飘渺，可武当上下那一双双眼睛里燃起的信任，却是实打实的火种。这份情分，岂是几万点能换来的？
更别说，张三丰的太极神功、太极拳、太极剑——三门绝学加起来二十七万点，若真掏空家底兑换，怕是要穷得连丹药都买不起。可若以真心换真心，以救命之恩叩开武当山门……往后的事，谁说得准？
“俞三侠的伤，在下有把握。”
金线收回，欧阳明日声音沉稳，一字一句，落得极轻，却像重锤敲在三人耳膜上。
“真……真的？我……我能站起来？！”
俞岱岩喉结剧烈滚动，话音抖得不成样子，眼眶瞬间红透。
“欧阳公子！求您救救我三哥！”张翠山“咚”一声双膝砸地，额头抵着青砖，肩膀绷得死紧，“张翠山这条命，往后就是您的！”
“哎哟，使不得！”欧阳明日慌忙伸手，却因腿脚不便踉跄半步，只得扬声疾呼：“易山——！”
高易山早已候在一旁，闻言箭步上前，一手托住张翠山肘弯，语气笃定：“张五侠，快请起。我家少主既开口，俞三侠的腿，必能重新踩上武当的青石阶！”
宋远桥立在一旁，神色早已从客气转为郑重，抱拳深深一揖：“欧阳公子，若真能令三弟重获新生，武当上下，但有所命，莫敢不从！”
“宋大侠折煞晚辈了。”欧阳明日连忙还礼，姿态谦恭，眼神却坦荡，“张真人德被江湖，晚辈仰慕已久。今日能为俞三侠尽绵薄之力，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他心里雪亮：越不提回报，情义才越沉；一旦开口索求，再大的恩，也落了俗套。
“多谢欧阳公子……”宋远桥声音微颤，张翠山亦垂首哽咽，肩头无声起伏。
“五弟，你留下听候调遣。”宋远桥转身，语速急促却条理分明，“为兄这就去紫霄宫，禀明师傅！”
这消息，比掌门印信还烫手——张真人为俞岱岩之伤，不知暗中叹息多少回。此刻，他定要第一个听见这个好消息。
“大哥放心去！”张翠山挺直脊背，重重应道，目光始终追随着欧阳明日的侧影，仿佛已看见那双十年未沾尘的脚，正缓缓踏向晨光。
对于宋远桥的举动，欧阳明日并未阻拦——这本就与他救治俞岱岩毫无干系。
反倒说，若能当着武当上下所有人的面，亲手将俞岱岩从十年沉疴中拉回，那收获的信任与敬重，可比千言万语都来得实在。
宋远桥一踏出门，便再顾不上仪态风度，足下生风，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奔后山紫霄宫而去，只为请出师父张三丰。
“俞三侠，你这伤势，是金刚指力所留，筋络扭曲、骨缝错位，绝非寻常人所能为——出手者，必是江湖上数得着的顶尖高手。”
欧阳明日俯身探脉前，语气沉稳地开口。
“金刚指力？！”张翠山猛地抬头，“莫非……真如传言所言，是少林僧人下的毒手？”
这话他早埋在心底多年，只因证据杳然，始终不敢声张。
“未必。”欧阳明日轻轻摇头，“据我所知，除北、中、南三大少林之外，另有一支隐世门派，同样精修金刚指，且造诣犹有过之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张翠山与俞岱岩齐齐一怔，目光骤然锐利起来。
“欧阳公子，敢问是哪一家？”张翠山急切追问。
话音未落，他心头已隐隐浮起一个名字——若真如此，三师兄这十年苦痛，或许终于有了着落。
欧阳明日毫不迟疑，当即道出数十年前少林藏经阁那场大火、火工头陀叛逃、金刚门悄然立宗的旧事。
……
“照此推断，伤我三哥的，极有可能正是火工头陀的嫡传弟子！”
张翠山听完，攥紧拳头，声音微颤却字字铿锵。
这事虽尘封已久，又是少林秘辛，但欧阳明日的师尊边疆老人素来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，张翠山与俞岱岩自是深信不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