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苏州的景致，是绣在时光里的锦缎——一寸一寸展开，三天也只瞥见半幅。
这日，两人泛舟太湖。
租下一叶乌篷，船头微翘，桨声欸乃。湖面如镜，倒映天光云影，偶有银鳞跃出水面，“啪”一声脆响，碎了一湖碧玉。
高易山虽自幼长在西北旱地，水性却极好——划桨时臂膀舒展，船行如梭，稳得连水纹都不乱一分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箫声忽起，清越似鹤唳松梢。
欧阳明日横箫唇边，指节修长，气息绵长。他通晓的“琴”，从来不是单指丝桐，而是乐理之髓——宫商角徵羽如何流转，悲欢离合怎样入调，他心里自有一本活谱。
眼下火候尚在“炉火纯青”，未至宗师境界，但胜在曲调新锐、意象鲜活，听者心头一颤，竟比老派名曲更挠得人魂牵梦萦。
箫音绕着水光飞，人也跟着轻了、松了、舒展了。多年积压的郁结，仿佛被湖风一寸寸吹散，融进粼粼波光里。
红旗斜映绿漪，春水初生，风过处涟漪轻皱；
湖是盛酒的碧玉盏，水是醉人的丰收酿。
不知何时，小舟已悠悠漂至一座孤屿近旁。
岛畔凉亭里，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，素衣如雪，正低头翻书，鬓边一支木簪，簪头雕着半朵含苞的曼陀罗。
“咦？”他倏然抬首，指尖停在书页上，“这箫声……从哪儿来的？”
声音清泠如泉击青石，婉转似莺穿柳浪，可惜四下无人，唯有风掠过芦苇的沙沙声替他应和。
“寻常船只，哪个敢靠近曼陀山庄半步？今儿倒撞见个不怕的……”
他蹙起细眉，耳尖微动——远处舟影模糊，水汽氤氲，他一双明眸再灵，也辨不清船上人模样，只疑是阿朱或阿碧偷溜出来玩闹。
话音未落，他已起身，裙裾轻旋，沿着青石阶快步走向岸边泊船处。
“少主，岛上有人。”
高易山忽觉桨下水流微滞，抬眼便见亭中人影一闪，忙侧身禀道。
“靠过去瞧瞧。”
箫声戛然而止。欧阳明日放下长箫，抬手朝岸边轻轻一指。
“是。”
高易山手腕一沉，竹篙点水，小船轻巧一转，径直朝那方青石埠头滑去。
愈近，愈清。
少女侧颜如初春梨花，肤若凝脂，眉似远山，身姿纤秾合度，立在那里，便是一帧活色生香的工笔画。
高易山余光扫见少主微微怔住，却只垂眸一笑——换作谁，怕也要多看两眼。
“系统，查他根底。”
心念微动，欧阳明日已在识海低唤。
这般气韵，绝非寻常闺秀。
【姓名】王语嫣（段语嫣）
【年岁】十二
【修为】未筑基
【武学】小无相功（天级下品）、紫霞神功（地级极品）、混元功（地级极品）……
【招式】控鹤功、幻剑、雪山剑法、七伤拳、般若掌、大金刚拳、金雁功、梯云纵、段家剑、腹语术、缠丝擒拿手、金针渡穴、百花错拳、五虎断门刀、青字九打、城字十八破、华山剑法……
【杂艺】乐理（登堂入室）、棋艺（登堂入室）、书法（登堂入室）、画技（登堂入室）、阵法（初窥门径）、天文（初窥门径）
“果真是他。”
欧阳明日心底无声一笑。
太湖深处，曼陀山庄隐于烟水，燕子坞藏于芦荡——这少女端坐岛亭，手不释卷，除了王语嫣，还能是谁？
他胸中藏纳百部秘笈，却从未真正练过一招一式。那些惊世骇俗的功法名目，于他不过是纸上墨痕，未曾化入血脉筋骨。
十二岁已览尽江湖武学精要，二十岁必成武学活典——可偏偏，他连提剑的兴致都欠奉。
“可惜啊……真可惜。”
他望着少女映在水中的倒影，轻轻摇头，一声叹息，散入湖风。
“哎哟！书生，你这眼神也太放肆了吧？还一个劲儿叹‘可惜’，真真失了分寸！”
话音未落，王语嫣已蹙起秀眉，侧身望向欧阳明日。他本不惯与外人搭话，可眼前这人虽一身武者筋骨，眉宇间却透着清朗书卷气，举手投足温润如春水初涨，倒比寻常儒生更添几分沉静风致。
“哈——惭愧惭愧！在下一时失神，唐突佳人，万请姑娘海涵。”
欧阳明日朗声一笑，拱手垂眸，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浮，倒像檐角风铃被风撞响，清越又坦荡。
“嗯……既然你认得这般诚恳，那——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了。”
他原就因他气度从容、谈吐不俗而心弦微颤；再看他低头致歉，姿态不卑不亢，便顺势松了口，语气里已悄悄软了几分。
“多谢姑娘宽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