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当派踞中原腹心,恰在四方城正东方向,如棋枰中央落定的一子。
于是他让高易山推着轮椅一路东行,两日之后,便到了四方城郊外。
“易山,绕城走。”
眼看轮椅就要驶入城门洞,欧阳明日忽然抬手示意。
“啊?不进城?”
高易山一愣,手还搭在轮椅把手上,没松劲儿。
“另有要事,城内暂不留步。”
欧阳明日语气平平,没多吐一个字。
“哦……成!”
高易山眨眨眼,没追问,只点点头,转身就调转方向。
“那少主,咱们往哪儿去?”
他推起轮椅,脚底踩实黄土,顺口问。
“向东——中原。”
欧阳明日侧过脸,目光追着初升的太阳,金光跃上眉梢,声音也亮了几分。
“哎!”
高易山应一声,脚下加快,轮椅吱呀作响,朝着东方奔涌而去。
四方城与中原接壤处,盘踞着四股势力:最北是天下会,帮主雄霸盘踞多年,一身修为早跨入大宗师门槛,威震江湖;再往南,雪山派掌门威德先生,掌风凌厉如冰裂雪崩,已至天级圆满;拜剑山庄则稍显单薄,庄中并无真正扛鼎之人,唯有一名游离在外的剑魔,孤傲难驯,却已跻身宗师之列;至于上清观,虽是独立道观,却与武当同根同源,愚茶道长剑意通玄,亦是宗师境高手,与剑魔齐名。
此番欧阳明日与高易山穿行而过,正巧取道于上清观与拜剑山庄之间。
四派方位分明:天下会在最北,雪山派居最南,上清观紧邻天下会南麓,拜剑山庄则偏安东南一隅。
可欧阳明日此行目标清晰,无意拜山访友,更不贪图虚名往来。
踏入中原后,两人又走了十来日,终于抵达苏州地界——海风咸涩,扑面而来。
他此行所系,全在张翠山一家身上,故早早赶至海边布网守候。
耗时稍久,倒非路途遥远,而是途中高易山八年未履尘世,欧阳明日初临此界,每每投宿,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市井烟火——一碗热汤面的香气,孩童追蝶的笑声,甚至客栈檐角晃动的铜铃,都叫他们驻足片刻。
如今已是四百八十七年腊月廿九,再过两日,便是二月。
系统任务提示清楚:张翠山一家三月方归。尚有一个月光阴可从容布局。
选苏州,并非随意——按常理推断,他们返航登岸,十有八九就在苏州;即便偏移,也必在钱塘江沿岸一带。
而苏州与钱塘之间,武林势力寥寥:苏州境内,唯有燕子坞、曼陀山庄两处;钱塘左近,则是玄素庄与沈家庄;再往东,海上浮着一座桃花岛,东邪黄药师栖身之所,孤峭绝伦。
两地唇齿相依,纵使初判有误,快马半日,便可折返补救。
落脚苏州后,二人寻了家临河客栈,安顿下来,静待那一叶归舟。
“少主,咱在这儿等谁呀?”
夜灯初上,高易山蹲在窗边擦刀,忽抬头问。
“等人。”
欧阳明日坐在窗畔饮茶,闻言一笑,茶烟袅袅,遮不住眼底清光。
“等人?”
高易山挠挠后脑,没再吭声。
他知道,少主掐指能断风云,就算说了,他也听不懂——不如闭嘴,把刀擦亮些。
“易山,咱们千辛万苦才踏进这苏州城,不四处走走,岂不白来一趟?”
欧阳明日仰起脸,笑意轻快,转头对高易山说道。
“遵命,少主。”
高易山应声而笑,眼底漾开一抹暖意。
他早把欧阳明日的过往摸得透亮——少年失怙、久困深宅、连呼吸都曾被规矩压得发紧。正因如此,他才格外盼着少主眼里常有光,脚下常有风,日子一天比一天敞亮。
“掌柜的,苏州城里,哪儿最值得驻足细看?”
下楼时,高易山稳稳推着轮椅,停在柜台前。欧阳明日身子微倾,声音清朗地问。
“哎哟——这位公子问到根儿上了!”掌柜一抬头,眉梢立刻扬起,笑容热络得像刚焙好的新茶,“我在这姑苏城里生、长、营生三十年,哪条巷子拐几道弯、哪座桥下藏几尾锦鲤,闭着眼都能数出来!”
他悄悄打量欧阳明日——锦袍素净却料子上乘,举止沉静却不掩贵气,腰间那枚羊脂玉佩温润生光。这般主顾,谁不捧着供着?
……
掌柜一口气荐了七八处妙处:虎丘斜塔听松涛、平江路石板踩旧韵、拙政园曲廊藏月影、网师园小池浮荷香……高易山记下后,便推着欧阳明日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