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前这个少年,目光清亮、思虑缜密,早已不是寻常稚子。穿越带来的清醒,逼得老人不得不提前掀开那层薄纱。
“你该学的,我都教尽了。是时候下山,去见你爹娘了。”
“什么?!少主双亲……尚在人间?!”
高易山脱口而出,声音陡然拔高,连指尖都在发颤。
从前他只当少主幼年失怙,天生跛足,可怜得让人心头发酸。
此刻骤闻双亲健在,惊愕之下,几乎失了分寸。
“既在人世,为何弃少主于不顾?难道……就因这双腿?”
他越说越急,眼眶都泛了红。
“易山——!”
边疆老人厉声一喝,打断他未尽之言。
“明日,莫怨他们。你父亲欧阳飞鹰,是四方城开基立业的擎天柱,如今更是一城之主……”
老人语气放得极软,唯恐少年心口裂开一道寒缝,从此结霜生刺。
“所以他们宁可养个废子在山上,也不愿带回去丢人现眼?!”
高易山被呵斥过一次,却仍忍不住替他鸣不平,声音哽在喉间。
“易山,够了。”
欧阳明日轻轻抬手,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他懂高易山那份灼烫的护持之心——正因懂得,才更觉暖意熨帖。
……
“好歹,少主的娘亲,是真疼你的。”
听完老人一字一句道来,高易山长舒一口气,眼底竟浮起一点湿润的亮光。
纵然被迫与至亲分离,好歹还有人真心实意地牵挂他、护着他。
可对欧阳明日的父亲欧阳飞鹰,高易山心里却憋着一股闷气——碍于身份,他只能把这份不满压在心底,不敢流露半分。
“明日,你既执意下山,为师……准了。”
边疆老人最后望向欧阳明日,声音低沉却笃定。
“师傅——这些年授业传道、悉心教养,弟子若无您照拂,别说今日修为小成,怕是连性命都早断在襁褓之中!”
听罢此言,欧阳明日眼眶微热,语气诚挚而郑重。
“唉!傻孩子,师徒之间,何须这般客套?”
边疆老人摆摆手,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。
“你既决意出山,便再留几日——为师,要送你一样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抬手止住欧阳明日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“师傅!大恩未报,怎敢再受厚礼——”
欧阳明日急忙开口,嗓音里满是惶然。
“又来了?师徒如父子,还分什么你我?”
边疆老人笑着摇头,目光慈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师傅……”
纵然是穿越而来,可这十二年朝夕相处、耳提面命、寒暑不辍的照料,早已让欧阳明日把边疆老人刻进了骨子里。
在这世上,真正让他挂心的,不过两人而已:高易山是肝胆相照的兄长,边疆老人,则是亦师亦父的依靠。
“少主,等您父亲亲眼见到您,定会悔不当初。”
待边疆老人转身离去,高易山才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笃定的光。
他跟在欧阳明日身边多年,亲眼看着这少年从蹒跚学步到剑气凌空,深知他骨子里藏着何等锋芒。
在高易山眼里,自家少主就是活脱脱的天纵奇才——博闻强记、算无遗策、武学悟性更是百年难遇。能追随这样的人物,是他这辈子最踏实、最值得骄傲的事。
“嗯。”
欧阳明日只轻轻应了一声,未再多言。
他此番下山,本就不是为了奔赴欧阳飞鹰的召见。
即便终有一日要相见,也绝非此时。他心知肚明——自己如今的身手,离欧阳飞鹰那深不可测的境界,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至少得等到内力凝练如汞、招式圆融无隙,能真正站稳脚跟时,他才会去直面那个血缘上的父亲。否则,谁晓得欧阳飞鹰会不会翻脸无情、当场出手?
熟读《雪花女神龙》的欧阳明日比谁都清楚:原著里那位欧阳飞鹰,虽在认子后流露温情,但底色终究是阴鸷狠辣、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