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造化，一半靠自身昼夜不辍的苦修，一半仰赖边疆老人毫无保留的点拨，再加上水龙珠日夜温养经脉、涤荡杂质。若缺其一，今日的欧阳明日，怕还在人阶打转，地阶都未必稳稳踏进。
十二岁的少年，身形却似十五六岁的俊朗少年，肤如新雪，眉若远山，额间一点朱砂隐泛流光；身着金丝云纹锦袍，端坐轮椅之中，静时如古潭映月，动时似惊鸿掠影，举手投足，自有一股贵气清风。
突破天阶后，他反倒更沉得住气——每日雷打不动修习真气，片刻不怠；其余时辰，则浸润于琴棋书画、医卜星象之间，把边疆老人教的杂学一桩桩拾掇扎实。
至于那些招式功法，他早已练到当前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。再往上，难如登天。像剑法、刀法、轻功这类需腿脚腾挪、腰马合一的技艺，受限于双腿不便，始终难以臻至化境。但凡偏重内劲驱动、以气御形的功夫，他反而悟得更深、用得更狠——譬如九阴真经里的白蟒鞭法，他以天机金线串起铜钱施展，鞭风呼啸、铜钱嗡鸣，虽不及真鞭的沉厚霸烈，却另有一种凌厉诡谲之威。
眼下最紧要的两件事，一是持续锤炼九阴真气，一寸寸夯实根基；二是把边疆老人留下的杂学，一样样嚼烂吃透。
……
转眼又过一月。
如今已是华夏历四百八十七年正月。
“叮——触发特殊任务：‘武当七侠’。张翠山一家将于三月返归中原。助其避过滔天大祸，保全武当七侠完整之局。任务成功：获随机抽奖一次；失败惩罚：一年之内，气滞脉闭，不得修炼。”
欧阳明日收功睁眼，耳畔忽闻系统清越提示。
“咦？竟是这等任务？还是‘特殊’二字加身！”
他心头微震，眸光一闪，却未失态。因高易山此刻正立于庭外松影之下，他只垂眸抿唇，指尖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，神色未动分毫。
可这任务，欧阳明日并未当场应下。
毕竟，眼前的世界远不止《倚天屠龙记》这一方天地，水深浪急，变数太多，他不敢拍胸脯打包票一定能成。
但他也没一口回绝。系统派下的差事，接了若办砸，必遭反噬；不接，则风平浪静，毫无波澜。
只是——这回摊上的，偏偏是个“特殊任务”。
特殊任务稀罕得很。自打系统落进他手里，这还是第二次撞上。
上回硬着头皮啃下来，抽中一枚水龙珠，寒气沁骨、活血通脉，连枯坐多年的经络都隐隐发烫。尝过甜头，谁还肯轻易撒手？
运气若再偏一偏，说不定就能摸到龙元残髓、凤血余滴这类逆天之物——真得了，不光修为能一跃登顶，连压在他身上七八年的腿疾，都有望根除。
此刻，他正反复掂量：接，还是不接？
“易山，咱们回去吧。”
半晌过去，他仍没拿定主意。
“是，少主。”
高易山应声颔首，快步绕到轮椅后，双手稳稳搭上扶手，推着他往居所的方向走。
虽未决断，欧阳明日心里却已铺开一条退路：把选择权，悄悄塞进边疆老人手里。
他当然不会直说系统任务的事，但话里藏话、意有所指，老人何等精明，自会听出弦外之音。
他与高易山朝夕相伴，已近八年光景。
八年风雨同舟，早把彼此磨成了最熟稔的影子。
欧阳明日早把这位沉默寡言、手脚勤快的侍从，当作了穿越来此后的第一个知己。
高易山也知少主待自己掏心掏肺，只是礼教如铁枷，他嘴上守着主仆之分，心底却早把欧阳明日奉为至亲——哪怕豁出性命去换，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。
边疆老人是他拜入师门的恩主，可若论情分轻重，老人排第二，少主永远排第一。
“师傅——”
茅屋就在山坳深处，几步便到。推门进去，边疆老人正就着窗边斜照的光，一页页翻着泛黄医书，听见动静，抬眼一笑，合上书册迎了过来。
“明日，今日功法收束得利落，为师倒要考考你——机关布阵，可还记得三叠九转的活眼诀？”
欧阳明日望着老人眼角舒展的纹路，喉头微动，终究把那句盘旋许久的话说了出来：
“师傅，弟子……想下山。”
这便是他的法子。
老人若点头，他便接下任务；若摇头，纵使硬着头皮接了，也注定寸步难行——索性作罢。
屋内霎时静了。
边疆老人脸上的笑意如潮水退去，眉间缓缓聚起一道沉郁的褶皱，只盯着他，不言不语。
高易山心头一紧，手指无意识攥紧轮椅扶手，却一个字也不敢插。
良久，老人终于开口，声音低缓而笃定：
“你这些年屡次追问身世，我始终缄口，只因火候未到。”
他误以为欧阳明日执意下山，是急于寻根溯源。
欧阳明日当然清楚自己的来处。
可他不能露破绽，于是这些年，每每装作懵懂又执拗地追问——前几次，老人只含糊敷衍；如今见他根基扎实、心志沉稳，又主动请缨离山，老人便知道：时候到了。
原著里，这桩隐秘本该等他二十出头才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