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欧阳明日眉间微蹙,边疆老人当即出声点拨。
“如此运转小周天三十六遍,由缓渐急;待气沉丹田,双掌缓缓前推,掌心朝前,指尖向天,引真气奔涌而出,贯注掌心。”
老人负手缓步,在屋中踱来踱去,袍袖轻扬。
“继而双掌垂落,掌心向下,十指朝地,迅疾收回——左掌覆气海,右掌按命门,真气随掌势盘旋而入,如双龙汇海,齐归丹田。”
话音落下,他蓦然驻足,目光沉静,直直望向欧阳明日。
“凝神守丹田,静坐一炷香——待这门功夫练出火候,气息随心而动、寒气近身不侵,才可踏入第二重门槛。”
边疆老人把话收在唇边,目光沉沉落在欧阳明日脸上。
“谢师傅教诲,弟子记下了。”
欧阳明日声音清朗,拱手垂首,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恭敬。
他本就聪慧,道理自己也能琢磨七八分,可边疆老人这一番点拨,却如拨云见日,把那些模模糊糊的关窍全给厘清了。
“好!山坳东头正有一处地界,清冽幽静,正合初练。”
话音未落,老人已伸手稳稳推起轮椅,推着欧阳明日出了茅屋。
那地方离茅屋不过一里多路,蜿蜒一条碎石小径直通而去。
小道新痕犹在,砂土松软,草叶被踩得伏而不折——欧阳明日一眼便知,这是老人亲手拓出来的。
早在一年前,边疆老人就断定欧阳明日会走这条路。
自那以后,他便悄悄踏遍四周山岭,寻一处至阴至静之地。
他自己早年修九阴真经,根基早已通天彻地,闭目吐纳,风雪皆可为炉;可欧阳明日不同——筋骨未固、气脉未通,若无清绝之地引气入轨,强练只会耗神伤身,事倍功半,甚至反噬经络。
这份细密周全的用心,欧阳明日默默藏进心底,只等将来羽翼丰盈,再以寸心相报。
眼下正值十一月底,朔风卷雪,天地凛冽,正是九阴真经最宜生发的时节。
到了那处山坳,老人弯腰将欧阳明日轻轻抱下轮椅,扶他盘膝坐稳,双足交叠,脊柱如松。
……
欧阳明日面朝北,五心向天,万念归寂,意沉丹田,缓缓入定。
边疆老人立于他身后三步,掌心微温,内力悄然聚起,化作一道柔韧清流,缓缓贴上欧阳明日命门。
修炼终究靠己身,但开篇引路,恰似黑夜点灯——有人掌灯照见岔口,便少走十年弯路。
毕竟入门最难:千人习练,常有八九困在第一口气息难生、百脉滞涩的关口,终其一生不得寸进。
寻常人,哪怕资质拔尖,也需两三天苦熬,方能感得气动;资质平平者,数月打坐不得其门,一年尚无动静,那便是与这门功夫无缘了。
欧阳明日确是万里挑一的根骨,可在老人指尖轻引之下,不过十几息,腹中便微微一热,似春雷初动。
他依势合十,指尖微扬,引那一线暖意自丹田升腾,沿督脉攀脊而上,过百会,再循任脉徐徐回落,绕行小周天三十六圈。
气息由缓转疾,复又敛入丹田,双掌倏然前推——掌心朝外,指节微翘,气贯掌心。
继而左手覆气海,右手按命门,真气如拧绳般旋入两穴,汇流归元,沉入下丹田深处。
一炷香燃尽,青烟袅袅散去,欧阳明日眼帘轻启,收功而止。
《九阴真经》有训:功成能控息自如、寒暑不侵,方可进阶第二重。
他今日虽在老人扶持下完整走完一遍心法,却远未算“练成”——离第二重,更是隔着千山万水。他不敢懈怠半分。
只是这一回运功已耗去近半个时辰,气血微浮,须得静养调息,暂不可续练。
此功讲究天时,仅限子、午、卯、酉四正时:即夜里零点、正午十二点、清晨六点、傍晚六点。每回最多练半个时辰,多一刻便伤元气。
欧阳明日初学,一次只能勉强运功一遍;待日后纯熟,半个时辰内往返数趟、乃至十数趟,才算真正登堂入室。
此刻刚过正午,距酉时还有两个时辰。
此后每次将至正时,边疆老人必准时推轮椅而来,带他赴山坳修行。
其余辰光,则悉心授他医理药性。
老人所通何止岐黄之术?但眼下欧阳明日体弱神虚,医术最宜养身固本,余者杂学,且待他年岁渐长、筋骨强健再徐徐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