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儿蜷着一小簇枯草，干得发脆、泛黄，他挨着墙瘫坐下去，喘息粗重如破风箱。
“小公子……林叔不中用，送不到神医跟前了……对不住您，更对不住您娘啊……”
他低头望着怀中那个睁着眼、却一声不吭的欧阳明日，眼眶一热，滚烫的泪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孩子额角——可刚离眼眶，就被刺骨寒气冻成冰碴，黏在睫毛上簌簌发颤。
他猛地扯开自己单薄的外衫，抖开裹紧欧阳明日瘦伶伶的小身子。
“不要！别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喉咙一紧，只余下撕心裂肺的“哇——哇——”声，在空屋里撞出回响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：照原著走，林叔就该断在这破屋里。眼下这光景，比书里还冷、还绝——若再没人来，林叔顶多撑不过半个时辰。
衣裳裹好，他便把孩子死死搂进怀里，胸膛贴着襁褓，用残存的体温一寸寸煨着那点微弱的暖意。
“救命！来人啊——！”
欧阳明日终于铆足力气哭喊起来，哭声尖利、嘶哑，恨不得劈开这死寂的寒夜。
可四野无声，只有风刮过断梁的呜咽。时间一寸寸啃噬过去，直到林叔的呼吸断了，胸口凉透，仍不见半个人影。
欧阳明日哭得嗓子发哑，眼皮沉得抬不起，昏昏沉沉栽进黑暗里。
一个时辰眨眼即逝。
“嘶……冷……”
“林叔？林叔——！”
他冻醒过来，牙齿打颤，一边哆嗦一边摇晃林叔的手臂，声音发虚，像被风吹散的游丝。
林叔僵直不动，脸色青灰，唇色乌紫，早没了气息。
“哇——哇哇——！”
他怔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凄厉的婴啼，哭得肝肠寸断，哭得五脏六腑都绞着疼。
人死了，路断了，天寒地冻，四顾茫茫——他能做的，只剩放声哭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把命悬在哭声里。
先前不知睡了多久，也不知边疆老人是否打此路过。但此刻，这就是他攥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若真无人经过……这具刚落地几天的身子，怕是要冻成路边一捧硬邦邦的尸骸了。
上辈子活到二十出头，这辈子才睁眼三天。若就此咽气，欧阳明日连闭眼都不甘心。
“咦？哪来的婴啼？！”
数十丈外的小径上，一道身影疾掠如电，三十出头的面相，眉锋锐利，步子却稳得踏雪无痕。听见哭声，他倏然顿住，耳廓微动。
能在风雪里听清几十丈外婴儿的啼哭，这份耳力，已非寻常武夫所能及。
此人正是边疆老人——江湖人称“铁掌医隐”，原著里救下欧阳明日的那位奇人。面如青年，实则年过五十，一身内功深不可测，在武林中也是排得上号的顶尖人物。
他闻声转身，足尖一点，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破屋。
数十丈，三两个起落便至。
“嗯？！”
推门而入，墙角那一幕撞进眼里，他瞳孔骤缩。
婴啼未歇，他快步上前，蹲身细看。
欧阳明日听见动静，哭声一顿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。
边疆老人先瞥了眼孩子，又伸手探向林叔鼻下——指尖触到一片死寂的凉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长叹，沉甸甸坠在地上。
话音未落，欧阳明日眼一闭，彻底软倒在老人臂弯里。
边疆老人眼疾手快托稳孩子，掌心抵住他后心，浑厚真元汩汩灌入，护住那一线将熄的生机。
之后的事，倒与原著分毫不差：他在孩子襁褓夹层里摸出一封泛黄信笺，落款是玉竹亲笔。读罢，他默然良久，望向林叔尸身，郑重抱拳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边疆在此立誓——三月之内，必愈此儿双足！”
他亲手掩埋林叔，背起欧阳明日便走。其实离他居所不过五里，可惜林叔终究没能熬到。
回到茅屋，他搁下孩子便转身出门——治腿要紧，可眼下最急的，是让孩子喝上一口热奶。
隆冬时节，他翻山越岭寻野羊、掏獾穴，挤来温热奶水喂进孩子嘴里。
边疆老人向来雷厉风行，喂饱孩子，立马着手诊治。可欧阳明日双腿并非外伤所致，而是胎里带的软骨之症，筋络未生，骨髓未满。
运功导引、药汤熏蒸、金针过穴、苦药灌肠……十几种法子轮番上阵，孩子小腿依旧绵软无力，毫无起色。
转眼，三个月过去了。
“该死！怎么偏偏没这一方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