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疆老人伏在案前，指节捏得发白，面前摊开的医书堆成小山，页角卷曲、墨迹斑驳——所有典籍他翻烂了，所有古方他试遍了，却始终找不到一根能撑起这双小腿的药引。
原本，边疆老人还盘算着动身远行，四处搜罗珍稀医籍，再寻访几位医道卓绝的同道切磋印证。可眼下欧阳明日尚在襁褓，既不能带他风餐露宿、颠沛流离，更不忍将他孤零零留在家中——于是这念头只得暂且搁置，压在心底。
转眼又过了数月。
如今已是十一月二十四，距欧阳明日穿越来此，整整一年整。
而这一天，恰好也是他的生辰。
身为穿越者，这一年里，他除了按时饮药进食、配合边疆老人施治外，更没日没夜地练发音、学吐纳、摹口型——只为早日开口说话。
他当然也渴望强健体魄。毕竟，这方天地绝非寻常江湖：起初他还以为自己跌进了《雪花女神龙》的画卷里，可随着边疆老人闲谈中一次次提起江湖轶事，他渐渐绷紧了神经。
譬如，中原武林出了个慕英名，二十出头便已剑气凌空、身法入化，在黑白两道闯下“玉面阎罗”的骇人名号；
又比如，近来江湖沸反盈天的大事——华山绝顶召开论剑大会，群雄逐鹿，胜者可独战黄裳亲撰的旷世武典《九阴真经》。
那场盛会，全真掌教王重阳、大理国主段智兴、丐帮副帮主洪七、桃花岛主黄药师、白驼山主欧阳锋悉数到场；古三通与朱无视亦初露锋芒；刀皇、猪皇踏云而至；谢烟客携寒冰真气赴约，白自在以太玄神功压阵；任我行啸傲东山，独孤一方横刀西岭……高手如云，群星争辉。
最终，王重阳技压群雄，捧走《九阴真经》。而他与段智兴、洪七、黄药师、欧阳锋五人，因各踞华夏东西南北中五方，被江湖人冠以“中神通”“南帝”“北丐”“东邪”“西毒”之号，合称“五绝”。
可这称号，实则水分不小——真正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，压根儿没去凑这场热闹。区区一部《九阴真经》，还不值得他们挪一挪脚步。
至于那些到场的俊杰，不少尚在破茧途中：古三通尚未觅得天池怪侠遗刻，朱无视也未触碰到铁胆神侯的秘藏机缘。倒是这一战，让他们彼此照面、暗中结缘，埋下了日后风云际会的伏笔。
这些弯弯绕绕的内情，边疆老人一无所知，欧阳明日自然也无从知晓。
但光是听来的只言片语，已足够让他脊背发凉：这世界，绝非他记忆中任何一个熟悉的江湖。
《风云》的狂雷、《雪花女神龙》的霜刃、《射雕英雄传》的豪气、《侠客行》的玄机、《天下第一》的诡谲……它们像被打碎又重铸的琉璃，拼凑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。可碎片如何咬合？规则如何运转？连欧阳明日也不敢妄断。
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——谁又能担保，融进来的只有这几个世界？倘若还有他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的异界法则悄然潜入，那么这方天地的凶险，恐怕比他预想的，还要深不可测。
认清这点后，变强，成了他刻不容缓的执念。
可现实冰冷：他刚满周岁，双腿自出生起便萎软无力，连翻身都吃力，更遑论站起、迈步、习武。
但他从未松手。
残躯之下，藏着成年人的清醒与狠劲——这世上危机四伏，却也处处埋着转机。他的腿，一定有比“换”更好的解法。
《雪花女神龙》里那个“借腿续命”的法子，他早想过，却立刻否了：哪怕能走得稳、跑得快，那终究不是自己的骨血筋络。将来练气、筑基、冲关，必成隐患。尤其在这诡谲莫测的世界里，他笃信——定有更圆满的出路，不留一丝缺憾。
眼下最要紧的，是让边疆老人看见他的不同：聪慧、早熟、可塑。
数月前，老人试遍千种方子仍未能唤醒他双腿知觉时，曾望着他轻叹：“若你长大些，能听懂话，我倒真想收你入门。”
那时他尚不能言，纵有千般心思也只能憋在喉头；即便后来舌根松动，他也强忍着不开口——怕惊了老人，怕乱了节奏。
如今，时机到了。
他日夜苦练唇齿舌喉，仗着灵魂是成人，悟性远超稚子，终于把字句咬得清晰、把声调调得自然。若非双足废滞，他怕是早就能摇摇晃晃站起来走了。
边疆老人看在眼里，嘴上不说，眼角的纹路却一天天舒展开来，笑意沉在眼底，温厚又欣慰。
“叮——”
就在子时将至、他降临此世整一年的刹那，脑中忽然迸出一声清越脆响。
“系统激活中……”
他浑身一僵，瞳孔骤缩，下意识绷紧脖颈，小脑袋飞快扫视四周。
万幸，边疆老人正出门采药未归，没撞见这惊魂一幕。
“恭喜宿主！综武系统激活完成，本系统竭诚为您服务！”
“系统？！”
欧阳明日身为一个从后世传来的家伙，对“系统”这玩意儿自然不陌生。
可穿越这么久以来，系统连个响动都没听见，他早就对此不抱希望——哪曾想此刻突然就到账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