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指尖都抬不起来,只能听天由命。
想到此处,一股酸涩直冲眼底。
“林叔,求您……务必把明日带出去!”
玉竹提笔写完密信,交代妥当,竟双膝一弯,朝着自己的心腹亲信重重跪了下去。
“小姐使不得!您只管放心——我这条命早就是您的,拼到筋断骨裂,也定把小公子送到神医手里,治好他的腿!”
林叔见状,慌忙托住玉竹的手臂将他扶起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。
他是玉竹娘家自小养大的家仆,随他嫁入欧阳府后,便一直贴身护卫左右,是玉竹信得过、靠得住的左膀右臂。此事千钧一发,他第一个想到的,便是他。
起身之后,玉竹立刻将襁褓中的欧阳明日轻轻抱起,稳稳递向林叔。
可他的目光久久停驻在孩子脸上,指尖微颤,喉头哽咽,几乎挪不开眼。
而襁褓中的欧阳明日,也正睁着一双澄澈乌亮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着他——仿佛要把这张温柔又决绝的脸,刻进魂魄深处。
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母亲。若没有他拼死筹谋、以身为饵,他连活过今夜的机会都没有。
血缘是根,恩义是命。他愿用余生所有力气,换一次重逢。
玉竹何等敏锐?一眼便瞧出那婴儿眼中异样的专注与依恋。
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,疼得更紧了。才落地一天的孩子,他已把他当成了心尖上的肉。
“林叔,明日……就托付给你了。求你,一定带他走!”
纵有万般不舍,他仍咬牙催促。时辰不等人,多留一刻,孩子便多一分杀机。
“明白!小姐保重——我这就走!”
林叔话音未落,已稳稳接过了孩子,朝玉竹深深一躬,转身疾步而去。
因穿越者意识尚存,欧阳明日异常安静,不哭不闹,倒让林叔省去不少手忙脚乱。
此时正值十一月末,朔风卷雪,细碎如盐。天色阴沉,山路湿滑,每一步都踩在冰碴子上。
林叔刚踏出欧阳府,玉竹便独自奔向城郊那条冰封小河,佯作投婴入水,衣袖翻飞,水花四溅,演得逼真至极。
他赌的,正是欧阳飞鹰多疑又薄情的性子。
果然,傍晚时分,欧阳飞鹰见玉竹失魂落魄归来,再听下人禀报他曾怀抱襁褓走向河边,心头大石轰然落地。
儿子甫生即夭,他确有几分怅然;但只要残疾隐秘不泄,欧阳家门楣不坠,这点哀伤,他甘愿咽下。
林叔一路疾行,未遇伏击,却丝毫不敢松懈。
一出四方城,便按玉竹所绘路径,直插苍茫群山。
怀揣婴孩,风雪阻路,步履自然滞重。
数日后,人烟尽绝,唯见莽莽雪岭、枯枝刺天。
好在临行前备足羊奶牛乳,才没让欧阳明日饿得啼哭。
林叔本是内家好手,雪夜行路,便不断催动真气护住怀中幼小身躯;再裹上厚实狐裘,纵外头冰封千里,孩子身上始终暖意融融。
可再深厚的功力,也扛不住日日透支。
更糟的是,为抢时辰,他已两日粒米未进。
平日里饿上几顿不算什么,可如今内息枯竭、寒气蚀骨,体力如沙漏般飞速流逝。
欧阳明日虽只是个初睁眼的婴孩,却分明感到林叔的臂弯越来越沉,呼吸越来越短,体温一点点往下坠。
他认得这人不过几个时辰,可对方用命相护的赤诚,早已撞得他胸口发烫。
原著里,林叔便是冻毙在这片雪谷之中——一念及此,欧阳明日眼眶发热,却只能攥紧小拳头,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一丝声响,生怕再耗他半分气力。
时间悄然滑入十二月。
这一日,林叔已到了强弩之末。
有些陡坡,他不得不四肢着地,一寸寸往前挪。
欧阳明日被牢牢缚在胸前,林叔每挪几步,便低头看他一眼——那眼神,像看着自家血脉里最珍重的一粒火种。
他可以死,但不能让这孩子熄灭。
此刻,他丹田空空,真气殆尽;狐裘虽厚,却挡不住寒气如针,丝丝钻入襁褓。
幸而雪势稍缓,气温未至极寒,欧阳明日咬紧牙关,硬是把呜咽咽回喉咙深处。
又熬片刻,林叔忽然望见前方山坳处,半塌的茅草屋顶在雪中若隐若现——他眼睛一亮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踉跄扑了进去。
这屋子塌了半边,门框早朽烂殆尽,窗洞也只剩几个黑黢黢的窟窿,荒得连野狗都不愿钻进来,怕是撂下十几年没见活人影了。可奇怪的是,屋内竟不见半片积雪,只有一地陈年灰土与蛛网。
林叔佝偻着背,一步拖着一步,像被抽去筋骨似的挪到西墙根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