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方城。
大将军府邸内,炭盆烧得正旺,可廊下寒气仍如刀割。
欧阳飞鹰在产房门外的青砖地上来回踱步,神情焦急。
四方城,乃是欧阳飞鹰以及他三位金兰之交上官云、皇甫忠、司马逸四人歃血创立——不是为割据称雄,而是见百姓流离于战乱、冻馁于饥荒,愤而凿开一条活路。
这座城踞于华夏大陆西陲,东望中原沃野千里,西北虎视西夏铁骑如云;西南吐蕃牦牛旗猎猎,正北辽国弯刀映雪。
再往远处看,大宋、大明、大理、元蒙、大金……诸国如星罗棋布,各据一方。
中原武林之中千门万派、江湖子弟数不胜数,势力之盛,不逊一国。
在整个华夏大陆,大小帮派、州府、寨子、教门无可计数,这四方城不过是其中一座新城,谈不上顶尖,却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
四兄弟皆是当世翘楚:
欧阳飞鹰剑锋所指,百步断喉;
上官云策马扬鞭,可一日奔袭三百里;
皇甫忠执笔理政,宽严相济,百姓唤他“青天公”;
司马逸精于军械粮秣,城中弓弩作坊、屯田仓廪,皆由他一手擘画。
正因皇甫忠德望服众,当年开城立制时,上官云与司马逸力推他坐上城主之位。
其他几人则分别为城中的丞相及大将军,各司其职。
如今,大将军欧阳飞鹰之子将临,三位结拜兄弟早早便已登门。
“大哥,稳住心神——嫂夫人吉人天相,定然顺遂。”
皇甫忠踏前一步,声音沉稳如古井投石。
“三哥说得是……”
上官云抚须颔首,司马逸也抱拳附和。
“嗯,多谢诸位手足。”
欧阳飞鹰应声点头,语调平和,目光却在转身刹那,再一次扫过那扇紧闭的产房门——眼底翻涌的,是压不住的戾气与算计。
他恨这三人!
恨皇甫忠坐了城主之位,更恨上官云娶了他魂牵梦绕的女子。
“哇——哇——”
就在这时,一声清亮啼哭骤然撕开凝滞的空气。
“生了!小公子落地了!”
“恭喜大哥喜得麟儿!”
三人齐声贺道,笑意真切,毫无防备。
“今日不醉不休!”欧阳飞鹰朗声应道。
……
产房职中。
接生婆正用温热的姜汤棉布擦拭婴儿身上胎脂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襁褓中的婴孩睁开眼,瞳仁深处掠过一丝惊疑,又迅速被倦意吞没……
接生婆浑然未觉,只当是初生儿偶然睁眼,轻轻拍哄着,便将他裹进绣着云纹的锦被里。
孩子很快合上眼,呼吸渐匀,沉入酣眠。
接生婆穿过垂帘,走向门外。
“恭喜将军!母子康泰,是个少爷!”
门扉推开,他高声报喜。
“哈哈哈——赏!重赏!”
欧阳飞鹰大步跨入,袍角带风,声若洪钟。
“谢将军厚恩!谢将军厚恩!”
接生婆连连叩首,喜得见牙不见肉。
欧阳飞鹰却已掠过他身侧,直奔床前。
身后三人相视一笑,亦缓步跟入。
“飞鹰……”
玉竹倚在引枕上,怀中婴孩红扑扑的小脸皱成一团,他眉眼弯弯,声音轻软如春水。
“嗯。”
他只低应一声,目光在妻子脸上短暂停驻,便移向孩子——那眼神里没有柔光,只有审视,像在掂量一件新铸的兵刃。
他并不爱玉竹,他爱的是二弟上官云的夫人,那个曾在洛阳牡丹宴上,朝他遥遥举杯、笑若海棠的女子。
结果他却选了上官云,也斩断了他最后一丝温情。
“大哥,小侄儿名讳可拟好了?”司马逸笑着问。
“早备下了——若为女,唤作‘盈盈’;今得男儿,便叫‘明日’。”
欧阳飞鹰伸手轻触婴儿额角,语气舒展,笑意温厚。
“欧阳明日……好名字!朝阳初升,气象峥嵘!”
皇甫忠击节赞叹,真心实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