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知,此刻欧阳飞鹰指尖微颤,不是因喜悦,而是因恨意在血脉里奔突欲出。
名字既定,孩子便交予奶娘抱去暖阁。
……
宴席上,欧阳飞鹰挽起袖口,亲自斟酒,与三位兄弟推杯换盏,笑语喧哗,一如往昔。
他敬酒的手稳如磐石,敬的是兄弟情义;藏在袖中的左手,却死死掐进掌心,血珠悄悄渗进袖缘暗纹里。
翌日清早。
“将军!出事了!”
奶娘踉跄闯入军机堂,脸色惨白如纸,手中一只空药碗哐当砸在青砖上,碎瓷四溅。
欧阳飞鹰正伏案批阅边关急报,闻言猛然抬头,目光如淬火刀锋,劈向来人:
“何事惊惶?”
“启禀将军,奴婢今晨换尿布时,发觉小公子的双腿僵直如木,毫无知觉……简直像两截断掉的柳枝!”
奶娘话音未落,嘴唇已抖得不成样子,后半句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
欧阳飞鹰手一颤,案上那支狼毫笔“啪”地折成两截,墨汁溅了满袖。
连军报都来不及合拢,袍角一掀便冲出门去,靴底刮过青砖,发出急促刺耳的刮擦声。
奶娘脸色惨白,提裙疾追,绣鞋差点甩飞出去。
转眼间,欧阳飞鹰已撞开内室帘子,直扑向摇篮。
他俯身探指,指尖刚触到儿子脚踝,心口便猛地一沉——那骨头软得诡异,仿佛裹着湿棉的朽枝,轻轻一按就陷下去,再无半分筋骨之力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”
他喉头一哽,声音劈了叉,眼眶瞬间赤红,额角青筋暴起,活似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困兽。
“贼老天!这究竟是为何!”
怒吼未歇,他右掌已蓄满罡风,掌心泛起青白寒光,五指微张,直朝摇篮中那团襁褓压去!
“将——将军且慢——!”
奶娘刚跌进门槛,话音未落,一道掌风已如铁锤砸来。
她整个人横飞出去,脊背撞上廊柱,“咔嚓”一声闷响,身子软塌塌滑落在地,再没动弹。
“飞鹰!你疯了?!”
玉竹闻声破门而入,发髻散了一半,簪子斜插在鬓边。
“啪——!”
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左颊,火辣辣的印子瞬间浮起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你倒生了个好种!天生一副烂骨头,丢尽我欧阳家的脸面!”
玉竹踉跄后退半步,手掌死死按住脸颊,却比脸上更疼的是耳朵里嗡嗡作响的那句话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定是弄错了……”
她嘴唇发白,脚步虚浮地挪到摇篮边,低头望着熟睡的儿子——小脸粉嫩,呼吸匀净,可那双小腿,果然垂在襁褓外,纹丝不动,像两根被抽去筋的嫩藕。
她太清楚欧阳飞鹰的性子了:宁可亲手毁掉一件瑕疵兵器,也绝不容它蒙尘示人。
“半个时辰内,把他送走。若让我再看见他一眼……”欧阳飞鹰袖袍猛甩,“我就亲手拆了这摇篮,连灰都不剩。”
“不——飞鹰!他是你亲骨肉啊!”
玉竹扑跪下去,十指抠进木地板缝里,指甲崩裂也不觉疼。
“我欧阳飞鹰,没有不能站直的儿子。”他转身拂袖,玄色披风卷起一阵冷风,“日落之前,我不想再听见他的哭声。”
门“砰”地关上,震得窗纸簌簌发抖。
玉竹瘫坐在地,抱着摇篮嚎啕失声:“苍天啊……为何偏要惩罚一个刚睁眼的孩子?!”
就在这时,襁褓里的婴儿睫毛一颤,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望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母亲,心头一凛:“莫不是……穿越了?!”
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急诊科医生,那天赶着去医院,横穿马路,结果一场车祸后他便失去了知觉。再睁眼已成了个襁褓中的婴儿!
此时,玉竹抹了把泪,目光扫过儿子毫无反应的双腿,又望向门外,眼神骤然沉静下来——她本不是哭哭啼啼的弱妇,而是当年随夫出征、亲手斩过三名敌将的玉家嫡女。
她起身快步走到屏风后,取出暗格里一把匕首、三枚金锞子、一封密信,塞进贴身衣袋;旋即唤来心腹侍卫阿烈,压低嗓音交代了一炷香工夫。
信封封口时,他蘸朱砂写下“边疆老人”四字,又添一句:“若遇雪峰之巅独居老者,持此信叩山门三声。”
襁褓中,欧阳明日瞳孔骤缩。
软骨症、欧阳飞鹰、边疆老人?
这些词像烧红的铁钉,一下下凿进他记忆深处。
“这不是《雪花女神龙》中的剧情吗?!”
脑中电光石火——那部前世连片尾曲都能哼全的古装武侠剧,正一字字浮现出来。
“我成了欧阳明日?!”
他喉头滚动,想喊,却只发出咿呀气音;想挣扎,四肢却软得如同浸透冷水的绢布。
原著中的欧阳明日不仅满腹经纶、才思如涌,医道造诣更是登峰造极;琴棋书画信手拈来,机关机巧、星象推演、山川脉理,无一不精、无一不透。
他面如冠玉,眉目清朗,额心一点朱砂似凝未凝,流光暗转,一人便撑起了整部剧的风骨气韵,光芒灼灼,无人可掩。
可惜眼下,他才降生不过一日,远非日后那个剑胆琴心、妙手回春的“赛华佗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