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站起身，缓步走到窗前，推开半扇窗，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进来，拂动鬓发。她轻轻摇头：“不累。”
窗外，庭院里的腊梅树枝叶繁茂，绿油油的叶片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光，墙角的野花经小桃精心打理，开得绚烂，鹅黄、雪白、淡紫，一簇簇挨在一起，生机勃勃。
“青竹，”沈清辞忽然开口，“你可知那位孙夫人的底细？”
青竹思索片刻，回道：“孙夫人是孙尚书的儿媳，孙尚书在朝中为官清廉，刚正不阿，口碑极好。孙夫人嫁入孙家十余载，恪守妇道，待人谦和，从无半分闲话传出，是京中出了名的贤淑妇人。”
沈清辞微微颔首：“明日一早，便让人把咳疾的方子送去孙府，就说是我特意嘱咐的，务必亲手交到孙夫人手上。”
青竹应下，又听沈清辞吩咐：“还有那位刘夫人，往后若是再送帖子来，不必事事回禀，寻个身体不适的理由婉拒便是，少与她来往。”
青竹会心一笑：“老奴明白，夫人放心。”
晚膳过后，沈清辞依旧坐在窗前，回想今日登门的诸位夫人，个个心思各异，有的攀附权贵，有的虚与委蛇，有的真心相交。她如今在京中立足，想要站稳脚跟，少不了各方消息，更需要可靠之人相助，但人心隔肚皮，绝不能轻信旁人，必须细细甄别，择善而交。
“青竹，”沈清辞忽然开口，“你明日遣人去请赵夫人过府一叙，就说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青竹微微一愣：“夫人要请赵夫人？”
“嗯，”沈清辞点头，“赵夫人在京中贵妇圈里往来颇多，识人通透，心思缜密，让她帮我参谋参谋，这些登门的夫人，哪些可信，哪些可用。”
次日，赵夫人如约而至。她依旧身着一袭淡青色夏布衫，素净雅致，长发简单挽成流云髻，仅插一支碧玉簪，清丽脱俗，温婉动人。见到沈清辞，她眉眼弯弯，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，轻声唤道：“姐姐。”
沈清辞笑着邀她落座，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，赵夫人接过茶盏，浅啜一口，柔声问道：“姐姐今日找我，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沈清辞便将昨日诸位夫人登门的事，一五一十说与她听，细细讲了每位夫人的言行举止。赵夫人静静听完，垂眸思索片刻，开口分析得头头是道：“那刘夫人万万不可深交，此人嘴碎心浮，最爱搬弄是非，藏不住半点秘密，与她来往，反倒容易惹祸上身。孙夫人倒是极好的，为人稳重，嘴严心善，做事靠谱，家世也清白，值得结交。还有钱夫人，虽说平日里爱打听些琐事，但为人守诺，答应的事绝不会外传，也可慢慢观察。唯独吴夫人不行，她与婆家婆婆素来不和，整日只顾着盘算分家，心思根本不在别处，帮不上姐姐什么忙，反倒可能拖累咱们。”
沈清辞听完，频频点头，心中豁然开朗：“有你这番话，我心里便有数了，往后便劳你多留意孙夫人与钱夫人，看看她们是否真的值得信任，能否帮我留意京中大小消息。”
赵夫人笑着应下：“姐姐放心，这事包在我身上，定然帮姐姐打探清楚，绝不马虎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真诚的模样，心中一暖，忽然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心温热，比赵夫人的手暖上几分，暖意顺着指尖传递，满是温情。
“今日有劳你费心，多谢。”沈清辞轻声道。
赵夫人摇了摇头，反握了握她的手，语气真挚：“姐姐从前帮了我那么多，在我最难的时候伸手拉我一把，我不过是帮姐姐做这点小事，根本不值一提，姐姐何须言谢。”
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家常，赵夫人便起身告辞。走到厅门口时，她忽然顿住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声音轻轻的，却清晰传入沈清辞耳中：“姐姐，你一个人打理酒楼，又操心府中诸事，还要周旋各方人情，这般撑着，累不累？”
沈清辞闻言，微微一怔。累吗？她从未细细想过这个问题。自离开沈府，嫁入靖王府，她便一路打拼，从一无所有到开起三间酒楼，从被人轻视到如今众人攀附，她只想着把该做的事做好，该扛的责任担起来，忍下委屈，藏起脆弱，一路往前，从未觉得累是值得言说的事。
她缓过神，轻声回道：“不累。”
赵夫人缓缓回过头，望着她，眼眸里泛着细碎的泪光，语气坚定：“姐姐，你不必凡事都一个人扛着，往后还有我，不管是打探消息，还是应付这些夫人，我都陪着你，咱们一起撑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虽不浓烈，却满是真诚，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。赵夫人见状，也跟着笑了，眼底的泪光化作温情，转身款款离去。
傍晚时分，萧珩从外归来，一身墨色锦袍，身姿挺拔，眉眼间带着几分在外的冷冽，可一踏进内室，看到窗前的沈清辞，周身的寒气便散了大半。
他一进内室，便见沈清辞坐在窗前，手中握着那把幽兰团扇，扇面在夕阳的映照下，泛着柔和的光。他缓步走过去，在她对面落座，声音低沉温和，褪去了平日的冷硬：“今日府中，可是来了不少客人？”
沈清辞点头，语气平淡：“嗯，来了四位夫人，刘夫人、孙夫人、钱夫人、吴夫人，各有来意。”
萧珩眉峰微挑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几分关切：“都是些什么人？”
沈清辞便将今日之事细细说与他听，从刘夫人的虚伪巴结，到孙夫人的真诚相交，再到赵夫人帮忙甄别之人，一一讲明，毫无隐瞒。
萧珩静静听完，漆黑的眸子里眸光沉沉，看着她问道：“你打算，从中挑选可用之人？”
“是，”沈清辞坦然点头，眼神坚定，“挑选几个信得过的，帮我留意京中各方消息，也好让我在京中站稳脚跟，少走些弯路，也能少些麻烦。”
萧珩沉默片刻，沉声叮嘱，语气里满是担忧：“人心复杂，京中局势更是变幻莫测，凡事多留个心眼，务必小心，切莫轻信他人。”
沈清辞抬眸看向他，唇角扬起一抹浅笑，眉眼温柔：“我知道，你放心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萧珩看着她眼底的笃定，微微点头，不再多言，只是静静陪她坐着，夕阳透过窗棂，洒在两人身上，岁月静好。
夜深人静，沈清辞躺在床上，脑海中回想今日种种。那些登门的贵妇，孰真孰假，孰可用孰不可用，已然心中有数。
选人如同选种，唯有挑得良籽，精心培育，方能收获硕果。她翻了个身，望向窗外，月色皎洁如水，洒在窗纸上，映出一片银白。
七月的晚风透过窗缝吹进来，带着庭院里的花香，轻柔怡人。她闭上双眼，心绪安稳，渐渐沉入梦乡。梦里，那些可信的夫人围在身旁，言辞恳切，互帮互助，她站在中间，心中笃定，再无半分彷徨，只觉前路安稳，万事可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