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九，天热得蝉都懒得叫了。
沈清辞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，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那是赵夫人昨天送来的，说是孙夫人和钱夫人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。她一页一页翻过去，越看越觉得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。
第一页记着王侍郎家的事。王夫人给儿子相看了三个月，终于定了李御史家的闺女。两家已经换了庚帖，只等选个好日子下聘。王侍郎是陆昭的上司，李御史是陆昭的同科，这两家结了亲，陆昭在朝中就有了更多的帮手。可沈清辞不急，她等着。走得越近，出事越快。
第二页记着刘御史家的事。刘御史被罢官之后，家里乱成一团。他夫人天天哭，他儿子天天喝酒，他那些小妾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了。刘御史的案子还在大理寺审着，听说牵扯出不少人。沈清辞看着那些名字，有的认识，有的不认识。认识的那些，都是陆昭的同党。她把这页折了个角，让青竹拿去给萧珩。
第三页记着朝堂上的事。皇上这些天身子不好，已经连着三天没上朝了。太子监国，二皇子不服，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。淑妃和德妃都老实了，皇后的事还没过去，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。沈清辞看着这些，心里忽然有些恍惚。朝堂上的事，以前她连听都听不到，现在她坐在家里，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端着茶进来，把茶盏放在桌上，“赵夫人又让人送东西来了。”
沈清辞抬起头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青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，递过来。沈清辞接过来，拆开。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——“钱夫人说，陆昭最近在拉拢几个人。名单附在后面。”
沈清辞翻到第二页，上面写着几个名字。她一个一个看过去，有她认识的，有不认识的。认识的那些，都是以前跟刘御史走得近的人。刘御史倒了，他们急着找新靠山。陆昭就是他们的新靠山。
“青竹，”她把信收好，“去把周管家叫来。”
周福来得很快。他一进门，就看见沈清辞脸色凝重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夫人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“周管家，你在京城这么多年，认不认识这几个人？”她把名单递过去。
周福接过来看了看，点了点头。“认识几个。这个姓赵的，开了一间当铺，在城南。这个姓钱的，开了一间布庄，在城东。这个姓孙的，是个掮客，什么都做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“帮我盯着他们。看他们跟陆昭来往，都说什么，做什么。”
周福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青竹站在旁边，等周福走远了，才小声说：“夫人，您是不是在盯着陆昭？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盯着陆昭？不，她不是在盯着陆昭，她是在盯着所有人。那些害过她的人，那些还在害人的人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。她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，一个一个盯住，一个一个——等着他们自己跳出来。
傍晚时分，萧珩回来了。他一进门，就看见桌上摊着几本册子，还有几封信。沈清辞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那把团扇，扇面上的兰花在夕阳里泛着光。
他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“今天忙了？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把赵夫人送来的信递给他。萧珩接过来，看了一遍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陆昭在拉拢人？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“刘御史倒了，他怕了。怕下一个轮到他，所以急着找靠山。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找的那些人，都是什么人？”
沈清辞把周福的话说了一遍。开当铺的，开布庄的，做掮客的，都不是什么正经人。萧珩听完，把信放下。
“他急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“急了就好。急了就会出错。”
萧珩看着她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？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什么时候学会的？她也不知道。也许是从前世死的那一刻开始，也许是从重生那一刻开始，也许是在这府里一天一天过日子，慢慢就会了。她看着萧珩，忽然笑了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萧珩的眉头动了动。“跟我？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“你在朝堂上盯着那些人，我在后院盯着那些夫人。一样的。”
萧珩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可沈清辞看见了，她也笑了。
晚饭后，两人在院子里散步。月亮升起来了，圆圆的，挂在树梢上。那株腊梅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，风一吹，沙沙响。两人并肩走着，谁也不说话。可那沉默不让人觉得尴尬，反而让人觉得安心。
“萧珩，”沈清辞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陆昭拉拢那些人，想干什么？”
萧珩想了想。“想自保。刘御史的案子牵扯太大，他怕查到他头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