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春杏在等她。看见她出来,连忙迎上来。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沈清莲摇了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春杏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可看着她的脸色,又咽回去了。沈清莲往回走,走到自己院子门口,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。是沈宏。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家常袍子,负手而立。夕阳照在他脸上,投下淡淡的阴影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父亲。”沈清莲走过去,行了个礼。
沈宏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沈清莲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可最终,他开口了。“回来了?”
沈清莲点了点头。“回来了。”
沈宏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沈清莲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沈宏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无奈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。“你姐姐比你强,你偏不信。现在知道了吧?”
沈清莲的手攥紧了。又是这句话。姐姐比她强,她不如姐姐。祖母说过,陆昭说过,现在父亲也说。她抬起头,看着沈宏。
“父亲,您也觉得我不如她?”
沈宏没有说话。沈清莲笑了,那笑容很苦,苦得让人心里发酸。“我知道,我不如她。从小就不如。她什么都好,我什么都不好。祖母喜欢她,父亲喜欢她,所有人都喜欢她。我争不过她,抢不过她,什么都比不上她。”
沈宏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沈清莲低下头,手放在肚子上,孩子踢了她一下,她轻轻抚摸着。
“父亲,”她抬起头,眼泪流下来,“您有没有喜欢过我?哪怕一点点?”
沈宏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了。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月洞门后面。沈清莲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门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“小姐。”春杏走过来,扶住她的胳膊,“回去吧,天黑了。”
沈清莲点了点头,跟着她往回走。走到门口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那棵石榴树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夜深了。沈清莲躺在床上,想着今天的事。祖母的画像,父亲的话,还有那些说她“不争气”的声音。她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月光很亮,照得窗纸一片银白。她想起姐姐,想起她站在石榴树下的样子,想起她笑着说“陆公子”。那笑容是给陆昭的,不是给她的。她抢了陆昭,可抢不来他的心。现在她连陆昭也留不住了。
窗外传来风声。六月的风吹过,带着石榴花的香气。她闭上眼,慢慢睡去。梦里,她又看见老夫人,看见她捻着佛珠,坐在罗汉床上,冷冷地看着她。“不争气的东西。”老夫人说。她跪在地上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只是跪着,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。老夫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很轻,轻得像是在梦里。
“起来吧。”老夫人说,“地上凉。”
沈清莲抬起头,看着老夫人。老夫人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,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散了,换上了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是心疼?还是可怜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是她最后一次梦见老夫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