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莲在沈府住了三天，沈宏一直没有露面。第一天，下人说侯爷在衙门忙。第二天，下人说侯爷出门会客了。
第三天，下人说侯爷身子不舒服，在书房歇着。沈清莲坐在窗前，听着那些话，什么也没说。她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。以前祖母在的时候，好歹有人骂她几句，现在连骂她的人都没有了。
第四天早上，她去了老夫人的院子。院子已经没人住了，门上的漆烧焦了，黑乎乎的，窗子也换了新的，可看着就是不对劲。她站在门口，看着那道门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屋里很暗，窗帘拉着，透不进光。地上有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她走到床前，床还在，还是那张紫檀木的架子床，雕着花，挂着幔帐。幔帐已经旧了，颜色发暗，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张床，忽然想起小时候。那时候她还小，老夫人坐在床上，把她搂在怀里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，那是牛郎织女。她信了。
现在她什么都不信了。她弯下腰，想坐下来，肚子顶得她难受。她扶着床沿，慢慢坐下。手放在肚子上，孩子踢了她一下，她低头看了看，轻轻抚摸着。
“祖母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屋里很安静，没有人回答她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墙上那幅画像。那是老夫人的画像，年轻时画的，柳眉杏眼，嘴角噙着笑。她看着那张脸，忽然觉得陌生。
这个人是她的祖母，可她从来没见过她笑成这样。她见过的祖母，永远是冷着脸的，捻着佛珠，打量人的目光像刀子。
“祖母，”她又开口，声音更轻了，“我错了。”
画像里的人没有回答。沈清莲低下头，手放在肚子上，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。“我不该跟她争，不该跟她抢，不该做那些事。现在什么都没了，银子没了，铺子没了，陆昭也没了。”
她哭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擦干眼泪。画像里的人还是那样笑着，柳眉杏眼，嘴角噙着笑。她忽然想起以前，老夫人骂她的时候，也是这副表情。冷冷的，笑着，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不争气的东西。”她听见老夫人的声音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就在耳边。
沈清莲的身子抖了一下。“祖母……”
“你看看你，成了什么样子？”老夫人的声音冷冷的，和从前一模一样，“挺着肚子回娘家，男人都不要你了。你还有脸哭？”
沈清莲的眼泪又涌出来。“祖母，我错了……”
“错了？你哪次不说自己错了？可你改了吗？”老夫人的声音更冷了，“你姐姐比你强，你偏不信。现在知道了吧？你什么都不如她。”
沈清莲低下头，手放在肚子上，攥得紧紧的。“我知道，我什么都不如她。”
“知道有什么用？”老夫人的声音忽然轻了，轻得像在叹气，“你要是早听我的话，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。”
沈清莲抬起头，看着那幅画像。画像里的人还是那样笑着，可那笑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不是冷，是累。和她一样累。
“祖母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该怎么办？”
画像里的人没有回答。沈清莲坐在那里，等着。等了很久，等到窗外的太阳偏西了，等到屋里暗下来，那幅画像也看不清了。她站起来，肚子顶得她难受，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转过身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