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走后,沈清莲在窗前坐了很久。那些料子还堆在桌上,红红绿绿的,在日光里刺得她眼睛疼。
她拿起那匹暗红色的云锦,翻来覆去地看,颜色不正,暗沉沉的,像干涸的血。她想起姐姐酒楼里的料子,红是红,绿是绿,鲜亮亮的,看着就喜庆。
她的料子为什么不一样?她不知道,她也不想知道。她只知道姐姐不会害她,姐姐教她做生意,教她调胭脂,教她选铺面。那些话,她都记在心里,一句也没忘。
“小姐。”春杏端着一碗汤进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,“喝口汤吧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沈清莲看了看那碗汤,鸡汤,飘着几颗枸杞,闻着很香。可她喝不下去,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,她把手放在上面,轻轻抚摸着。孩子饿了,可她不想吃。
“春杏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姐姐会害我吗?”
春杏愣住了。她看着沈清莲,看着那张瘦削的脸,那双红肿的眼睛,那个隆起的肚子。她想说“会”,可她不敢说。只是低下头,声音很轻:“小姐,奴婢不知道。”
沈清莲笑了,那笑容很苦,苦得让人心里发酸。“你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。”
傍晚时分,陆昭回来了。他一进门,就看见桌上那些料子还在,沈清莲还坐在窗前,一动没动。他的眉头皱起来,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你还在想那些料子?”
沈清莲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底下一片青黑,嘴唇干裂着,起了一层白皮。她忽然想起以前,他回来得早,会陪她吃饭,会跟她说朝中的事,会问她今天做了什么。现在他回来得越来越晚,跟她说话越来越少,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。
“陆昭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相信我吗?”
陆昭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沈清莲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相信我不会害你吗?”
陆昭没有说话。沈清莲笑了,那笑容比刚才更苦了。“你不信我。你只信姐姐。她说什么你都信,做什么你都觉得对。我做什么都是错的,做什么你都嫌弃。”
陆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沈清莲,你说什么胡话?”
沈清莲站起来,肚子顶到桌沿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可她顾不上,只是盯着陆昭。“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。你心里有她,从开始到现在,从来没有变过。你娶我,是因为她不要你了。你帮她说话,是因为你还想着她。你看不起我,是因为我什么都比不上她。”
陆昭的脸色变了。“沈清莲,你够了。”
沈清莲没有够。她站在那里,手放在肚子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“我没够。我忍了这么多年,忍够了。你心里有她,我忍了。你嫌弃我,我忍了。你不回家,我也忍了。可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?她害我,你看不出来吗?”
陆昭站起来,声音也大了。“她害你?是你自己蠢!她放个消息你就信,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。赔了二百两不够,又赔五十两,现在又赔二百四十两。你什么时候能醒醒?”
沈清莲的眼泪涌出来。“你骂我蠢?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你说我聪明,说我好看,说我比姐姐强。现在呢?现在你只觉得我蠢。”
陆昭看着她,忽然觉得累。从心里往外的累。“沈清莲,你变了。”
沈清莲愣住了。她变了?她变了吗?她想起以前,在沈府的时候,她多好看啊,白白净净的,笑起来眉眼弯弯,说话娇娇糯糯的。陆昭说她像一朵白莲花,好看得让人心疼。现在呢?她照过镜子,瘦了,颧骨高高的,眼窝深深地凹下去,脂粉都遮不住。她变了,变丑了,变老了,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。
“我变了,”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“你也变了。”
陆昭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