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莲低下头,手放在肚子上。孩子踢了她一下,她轻轻抚摸着。“你以前会哄我,会跟我说‘别哭了’,会给我擦眼泪。现在你看着我哭,只想走开。”
陆昭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沈清莲抬起头,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。“陆昭,你是不是后悔了?”
陆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天都黑了,久到春杏进来点了灯。说,声音很轻。
沈清莲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她站在那里,手放在肚子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她想过他会说“不是”,想过他会说“你多想了”,想过他会说“别闹了”。可她没想到他会说“是”。他后悔了,后悔娶她,后悔放弃姐姐,后悔这些年做的事。
“沈清莲,”他看着她,“我们都变了。回不去了。”
沈清莲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“回不去了?”
陆昭点了点头。“回不去了。”
沈清莲站在那里,看着他那张脸。那张脸还是那张脸,温润如玉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变了。没有心疼,没有怜惜,只有疲惫。她忽然想起以前,在沈府的时候,他站在石榴树下,对着她笑。那时候她多高兴啊,以为抢到了,就是自己的。现在她知道了,抢来的东西,终究不是自己的。
“陆昭,”她擦干眼泪,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“我想回娘家住几天。”
陆昭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沈清莲转身,开始收拾东西。春杏跑进来帮忙,她推开她,自己收拾。衣裳,首饰,还有那几匹卖不掉的料子。她把料子叠好,放进箱子里。那是她花了二百四十两银子买的,她舍不得扔。收拾完了,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陆昭还坐在那里,低着头,没有看她。
“陆昭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走了。”
陆昭没有抬头。
沈清莲转过身,走了出去。春杏跟在后面,提着箱子,脚步很急。走到府门口,沈清莲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上了马车。马车缓缓驶离,车轮碾过青石板,咯吱咯吱响。她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手放在肚子上。孩子踢了她一下,她低头看了看,轻轻抚摸着。她想起姐姐,想起她站在石榴树下的样子,想起她笑着说“陆公子”。那笑容是给陆昭的,不是给她的。她抢了陆昭,可抢不来他的心。现在她连陆昭也留不住了。
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。沈清莲下了车,抬头看着那块匾——镇远侯府。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了,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,可看着比往日旧了些。自从老夫人死后,这府里就像失了魂,什么都灰扑扑的。
门口的下人看见她,愣了一下,连忙迎上来。“二小姐回来了。”
沈清莲点了点头,往里走。穿过垂花门,穿过抄手游廊,走到正厅。沈宏不在,下人说侯爷去衙门了。她又往老夫人的院子走。院子已经没人住了,门上的漆烧焦了,黑乎乎的,窗子也换了新的,可看着就是不对劲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门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,往自己以前的院子走。
院子还空着,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。窗前的石榴树还在,花已经谢了,结了几个青涩的果子,很小,藏在叶子后面。她走进去,在窗前坐下。手放在肚子上,孩子踢了她一下。她低头看了看,轻轻抚摸着。
“春杏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祖母要是在,会怎么说?”
春杏站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“老夫人会心疼小姐的。”
沈清莲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苦得让人心里发酸。“心疼?她只会骂我不争气。”
她想起以前,在沈府的时候,老夫人总是骂她。骂她不如姐姐,骂她不懂事,骂她给沈家丢人。她不服气,觉得自己比姐姐强。现在她知道了,她什么都不如姐姐。姐姐什么都有,她什么都没有。
窗外传来风声。六月的风吹过,带着石榴花的香气。她闭上眼,慢慢睡去。梦里,她又看见老夫人,看见她捻着佛珠,坐在罗汉床上,冷冷地看着她。“不争气的东西。”老夫人说。她跪在地上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只是跪着,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