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没有回答。沈清莲站起来,肚子顶到桌沿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可她顾不上,只是盯着陆昭。
“不可能。姐姐不会这样对我。她教我做生意,教我怎么调胭脂,教我怎么选铺面。她不会害我。”
陆昭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更冷了。“她教你的那些,有用吗?”
沈清莲愣住了。没用。调胭脂卖不掉,选铺面被人骗,进货又赔了。姐姐教她的那些,一样都没用。可她不信,她不信姐姐会害她。姐姐说了“对不起”之后转身走掉的样子,她记得。那背影很直,走得稳稳的,头也不回。那不是害她的人会有的背影。
“你太蠢了。”陆昭站起来,声音忽然大了,“你被她耍了还不知道!她放出消息,让你去查,让你去进货,让你赔钱。她什么都算好了,就等你往里跳!”
沈清莲的脸白了。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陆昭看着她,忽然不想说了。说了她也不信,她只信她姐姐。她姐姐说什么她都信,做什么她都跟着做。赔了二百两,不信。赔了五十两,还不信。现在赔了二百四十两,她还是不信。
“沈清莲,”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“你醒醒吧。你姐姐不会帮你,她只会害你。”
沈清莲的眼泪涌出来。“你胡说!姐姐不是那样的人!”
陆昭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沈清莲站在窗前,手放在肚子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她想起姐姐在寿宴上的样子,穿着月白色的夏衫,端着茶盏,慢慢喝茶。那些夫人围着她,她笑着说话,不紧不慢。她看着沈清莲的肚子,说“妹妹好福气”。那语气和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模一样。那时候她以为姐姐不在乎,现在她知道了,姐姐不是不在乎,是不需要在乎。因为她什么都算好了。
“陆昭,”她抬起头,眼泪还在流,“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她?”
陆昭愣住了。
“你心里还有她,对不对?所以你才说她害我。你怕她害我,还是怕我害她?”
陆昭的脸色变了。“你说什么胡话?”
沈清莲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苦得让人心里发酸。“我知道,你心里一直有她。从开始到现在,从来没有变过。你娶我,是因为她不要你了。你帮她说话,是因为你还想着她。”
陆昭的手攥紧了。“沈清莲,你疯了。”
沈清莲看着他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“我没疯。我清醒得很。你心里有她,她心里没你。她不在乎你,不在乎我,不在乎任何人。她只在乎她自己。”
陆昭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瘦削的脸,那双红肿的眼睛,那个隆起的肚子。他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沈清莲低下头,手放在肚子上,孩子踢了她一下。她轻轻抚摸着,声音更轻了。
“你走吧。”
陆昭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沈清莲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。她想起姐姐,想起她站在石榴树下的样子,想起她笑着说“陆公子”。那笑容是给陆昭的,不是给她的。她抢了陆昭,可抢不来他的心。
窗外传来风声。六月的风吹过,带着石榴花的香气。她闭上眼,慢慢睡去。梦里,她又看见姐姐,看见她穿着大红的嫁衣,站在府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恨,有冷,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现在她懂了,那是不在乎。她不在乎她,不在乎陆昭,不在乎那些她拼命抢的东西。因为不在乎,所以永远不会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