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查了十几年，终于查到了。
那天晚上，沈清辞把从沈府带回来的匣子放在桌上，萧珩也拿出一个匣子。两个匣子并排摆着，都是紫檀木的，雕着同样的花纹。沈清辞看着那两个匣子，忽然想起母亲和王妃。
她们也是这样并排坐着的吧？一起说话，一起写信，一起保守着同一个秘密。现在那些秘密就在这两个匣子里，等着被打开。
萧珩先打开自己的匣子。里面是一叠信，还有一幅画像。沈清辞拿起那幅画像，展开。画上是个女人，二十来岁，柳眉杏眼，嘴角噙着一丝笑，看着很温柔。可那温柔底下藏着什么，她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“这是谁？”她问。
萧珩看着她，说：“德妃。年轻时候的德妃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顿了顿。德妃，老夫人的远房表妹。她看着画上那张脸，忽然想起老夫人。她们长得真像，都是柳眉杏眼，都是嘴角噙着笑。可老夫人的笑是冷的，德妃的笑是柔的。柔得让人心慌。
“这些信，”萧珩从匣子里拿出那些信，“是我母亲留下的。”
沈清辞接过信，一封一封看过去。越看，心越沉。那些信里写着她和德妃的事。她们是表姐妹，从小一起长大，一起进了宫。她做了王妃，她做了妃子。可德妃不甘心。她看着姐姐嫁进王府，看着姐姐过好日子，看着姐姐生儿子。她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个公主。她恨。
“你母亲的信里，”沈清辞放下信，看着萧珩，“说德妃有个儿子？”
萧珩点了点头。“生下来就送走了。送到了你祖母那里。”
沈清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送到了老夫人那里？那个孩子，在沈府？她想起小时候，沈府确实有过一个孩子。是个男孩，比沈清莲大几岁，养在老夫人院子里。她见过几次，白白净净的，不爱说话。后来那孩子不见了，她问过老夫人，老夫人说送回老家了。她信了。那时候她还小，什么都不知道。现在她知道了，那不是送回老家，是送进了宫。
“那个孩子，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现在在哪儿？”
萧珩看着她，说：“死了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“死了？”
“八岁那年，得了一场大病，没救过来。”萧珩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德妃恨你祖母，觉得是她没照顾好。从那以后，她就不再见你祖母。你祖母给她写信，她不回。你祖母让人传话，她不见。你祖母知道她的事，可她不怕了。因为儿子没了，她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儿子没了，什么都不怕了。所以她敢杀人，敢害人，敢把那些知道秘密的人一个一个灭口。因为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。
“萧珩，”她忽然问，“你母亲，是怎么死的？”
萧珩看着她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天都黑了，久到青竹进来点了灯。
“毒死的。”他说，“德妃让人在她茶里下了毒。慢性的，喝了半年才死。”
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了。半年的毒，慢慢渗进身体里，慢慢侵蚀五脏六腑。王妃喝了半年，喝了半年都不知道。她想起王妃死之前的那段日子，一定很难受吧？茶是苦的，可她不敢不喝。因为那是宫里赏的，不喝就是大不敬。她喝着那些毒茶，一天一天瘦下去，一天一天虚弱下去，直到再也起不来床。
“你查了这么多年，”沈清辞的声音很轻，“就查到了这些？”
萧珩点了点头。“查了十几年。从十五岁开始查，查到今天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些信，是我母亲临死前托人带出来的。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，把能写的都写下来了。可她不敢写太多，怕被人发现。只写了德妃，写了那个孩子，写了那些年的事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，看着那张冷峻的脸，看着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痕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，在冷院里，她快死了，他来了。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，只知道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星星。现在她知道了，那亮光不是星星，是火。是烧了十几年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