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二,天还是热。
沈清辞起了个大早。她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腊梅。叶子绿得发亮,可那绿底下藏着什么,谁也看不见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。
“青竹,”她说,“备车。去沈府。”
青竹愣了一下:“夫人,您要去沈府?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有些事,得当面问清楚。
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。沈清辞下了车,抬头看着那块匾。镇远侯府。门楣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了,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,可看着比往日旧了些。自从老夫人死后,这府里就像失了魂,什么都灰扑扑的。
门口的下人看见她,连忙迎上来:“大小姐回来了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往里走。穿过垂花门,穿过抄手游廊,走到正厅。沈宏不在,下人说侯爷去衙门了。她又往库房走。库房在后院西北角,是一排青砖瓦房。门口站着个婆子,五十来岁,圆脸,看着和和气气的。看见沈清辞,她的脸色变了变,只一瞬,又堆起笑。
“大小姐来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刘嬷嬷。老夫人的陪嫁,管了几十年库房,管着那些别人碰不着的东西。她的脸上有笑,可那笑底下藏着什么,沈清辞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“刘嬷嬷,”她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我来取几件东西。”
刘嬷嬷的笑容顿了顿:“大小姐要取什么?”
“母亲留给我的东西。老夫人说过,让我来取。”
刘嬷嬷的脸色变了。那一变很明显——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那目光很平,平得像一潭水,没有波澜,没有温度。刘嬷嬷被这目光看得低下头,手攥着衣角,攥得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大小姐,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老夫人没交代过……”
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。这一步很近,近到刘嬷嬷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。淡淡的,让人心安。可刘嬷嬷的心不安,她的腿在发抖。
“没交代过?”沈清辞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,“那孙嬷嬷交代过吗?”
刘嬷嬷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背撞上身后的门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大小姐……老奴……老奴不知道您在说什么……”
沈清辞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刘嬷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刘嬷嬷,”沈清辞的声音忽然轻了,“孙嬷嬷死的那天晚上,你在哪儿?”
刘嬷嬷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她扶着门,勉强站稳,嘴唇在发抖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催,只是等着。她有的是时间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在库房……”刘嬷嬷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颤得厉害。
“库房?”沈清辞看着她,“孙嬷嬷吊死的那天晚上,你在库房?库房晚上不锁门吗?”
刘嬷嬷答不上来。她的脸白得吓人,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,滴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些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。这些人,这些事,这些藏在暗处的秘密,像一张网,把她困在里面。
“刘嬷嬷,”她开口,声音更轻了,“我知道你是淑妃的人。”
刘嬷嬷的腿彻底软了。她跪下去,膝盖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趴在地上,浑身都在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大小姐……老奴……老奴不是……老奴是被逼的……”
沈清辞低头看着她。这个圆脸的、和和气气的婆子,趴在地上,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。
“谁逼你的?”
刘嬷嬷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