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淑妃娘娘……她说，老奴不听话，就杀了老奴的儿子……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儿子？”
刘嬷嬷哭着点头：“老奴有个儿子，在外面当差。淑妃娘娘的人找到他，说只要老奴帮她做事，就保他平安。老奴没办法……老奴只有这一个儿子……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儿子。为了儿子，什么都能做。就像她为了母亲，什么都能查。她看着刘嬷嬷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蹲下来，平视着她的眼睛。
“刘嬷嬷，老夫人临死前，是不是留了什么东西？”
刘嬷嬷的哭声停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沈清辞，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。沈清辞看着那恐惧，忽然明白了。老夫人留了东西，刘嬷嬷知道，可她不敢说。说了，淑妃不会放过她。不说，眼前这个大小姐也不会放过她。
“刘嬷嬷，”沈清辞的声音很轻，“你不说，淑妃也不会放过你。孙嬷嬷就是例子。”
刘嬷嬷的脸色白得吓人。她张着嘴，想说什么，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只是趴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“东西在哪儿？”沈清辞问。
刘嬷嬷的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才挤出几个字：“在……在老夫人的床底下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。她低头看着刘嬷嬷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，走了出去。身后，刘嬷嬷趴在地上，哭声压抑着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。
老夫人的院子已经没人住了。自从那场大火之后，这里就空着。门上的漆烧焦了，黑乎乎的，窗子也换了新的，可看着就是不对劲。沈清辞站在门口，看着那道门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屋里很暗，窗帘拉着，透不进光。地上有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她走到床前，床还在，还是那张紫檀木的架子床，雕着花，挂着幔帐。幔帐已经旧了，颜色发暗，上面落了一层灰。她蹲下来，往床底下看。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她伸手进去摸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拉出来，是一个匣子。紫檀木的，和她母亲留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打开匣子，里面是一叠信，还有一枚玉佩。她拿起那枚玉佩，对着光看。羊脂玉，如意纹，和她的那三枚一模一样。四枚了。她放下玉佩，拿起那些信。一封一封看过去。越看，心越沉。这些信，是老夫人写的，写给淑妃的，写给德妃的，写给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。信里写着一件件旧事，写着谁见过谁，谁说过什么话，谁在哪天夜里进了宫，谁在哪天早上死了。写着一个巨大的秘密。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朝廷的秘密。
她看完最后一封信，把它放回匣子里。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。阳光涌进来，刺得她眯起眼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，树冠遮了半边天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棵槐树，忽然想起小时候。那时候她还小，老夫人抱着她坐在树下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，那是牛郎织女。她信了。现在她什么都不信了。
傍晚时分，沈清辞回到王府。萧珩在等她，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可那书半天没翻一页。看见她进来，他站起来。
“找到了？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把匣子放在桌上。萧珩打开匣子，拿出那些信，一封一封看过去。看完，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天都黑了，久到青竹进来点了灯。
“德妃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她才是真正的凶手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还有你祖母。”萧珩说，“她什么都知道。可她不说。她看着那些人死，看着那些人受苦，什么都不说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知道。老夫人什么都知道，可她不说。不是不想说，是不敢说。因为德妃是她表妹，因为她也是林家的人，因为她怕说出来，自己也会死。
“萧珩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们查了这么久，终于查到了。”
萧珩看着她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有愤怒，有疲惫，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可我们没有证据。”他说，“这些信，是你祖母写的。可她死了，死无对证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没有证据。查了这么久，还是没有证据。德妃是皇上的宠妃，是林家的女儿，是老夫人的表妹。她藏在暗处，谁也动不了她。
“萧珩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相信天理昭昭吗？”
萧珩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沈清辞走到窗前，推开窗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花香。那花香很淡，淡得几乎闻不见。可她知道，花开了，总会有人闻见。
“我相信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