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摇了摇头,走到床边,倒下去。沈清莲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她慢慢坐下去,手放在肚子上,看着那些凉了的菜,忽然想起以前。以前他回来得早,会陪她吃饭,会跟她说朝中的事,会问她今天做了什么。
现在他回来得越来越晚,跟她说话越来越少,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。她知道为什么,因为她没用。做生意赔钱,调胭脂失败,连个孩子都怀不好。她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做不好。
第三天,陆昭没回来。沈清莲等了一夜,天快亮的时候,春杏跑进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小姐,陆公子他……他昨晚在书房睡的。”
沈清莲没有说话。书房。就在隔壁院子,可他宁愿睡书房,也不回来。她低下头,手放在肚子上,孩子动了一下,她轻轻抚摸着。春杏站在旁边,想说什么,可看着她的脸色,又咽回去了。
第四天,陆昭回来了。他进门的时候,沈清莲正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盒胭脂。那盒胭脂是她调的最后一盒,颜色还是不正,香味还是刺鼻。她看着那盒胭脂,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扔进筐里。
“你回来了?”她没有抬头。
陆昭没有说话,只是在她对面坐下。屋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过了很久,沈清莲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底下一片青黑,嘴唇干裂着,起了一层白皮。
“陆昭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是不是嫌弃我了?”
陆昭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笑了,那笑容很苦,苦得让人心里发酸。“我知道,你嫌弃我了。我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做不好。做生意赔钱,调胭脂失败,连个孩子都怀不好。”
“清莲——”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她打断他,“我都知道。你心里有别人,一直都有。我做什么都没用。”
陆昭沉默了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她,看着那张瘦削的脸,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,看着那个隆起的肚子。他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沈清莲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陆昭看着她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沈清莲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院子里的石榴花已经谢了,地上铺了一层红色的花瓣,风一吹,打着旋儿飘走了。
她看着那些花瓣,忽然想起以前,陆昭站在石榴树下,对着她笑。那时候他刚考上探花,春风得意,满京城的贵女都想嫁给他。
可他要娶的是姐姐,不是她。她用了多少心思,做了多少事,才把他抢过来。现在她知道了,抢过来的东西,终究不是自己的。
夜深了。沈清莲躺在床上,肚子里的孩子动得厉害,她睡不着。她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月光很亮,照得窗纸一片银白。她想起姐姐,想起姐姐在寿宴上的样子,穿着月白色的夏衫,端着茶盏,慢慢喝茶。
那些夫人围着她,她笑着说话,不紧不慢。她忽然明白了,姐姐什么都不用做,什么都不用争,因为她什么都不在乎。不在乎银子,不在乎铺子,不在乎那些夫人,也不在乎陆昭。不在乎的人,永远不会输。
窗外传来风声。六月的风吹过,带着槐花的香气。她闭上眼,慢慢睡去。梦里,她又看见姐姐,看见她穿着大红的嫁衣,站在府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恨,有冷,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现在她懂了,那是不在乎。她不在乎她,不在乎陆昭,不在乎那些她拼命抢的东西。因为不在乎,所以永远不会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