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六,天热得像蒸笼。
沈清辞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把团扇,一下一下地扇着。扇面上的兰花是她自己画的,青竹说好看,她就让人绣了上去。
可这会儿她没心思看扇面,她在看账本。酒楼的账,赵夫人托人送来的茶叶账,还有府里上个月的账。三本账摞在一起,看得她眼睛发酸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,碗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,“喝口凉的,解解暑。”
沈清辞接过来,抿了一口。酸甜冰凉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她把碗放下,继续看账本。青竹站在旁边,也不说话,就那样陪着她。她看了几页,又放下了。
“青竹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最近有没有出去逛逛?”
青竹愣了愣,说:“昨天出去了一趟,给夫人买丝线。夫人要的那种颜色,跑了好几家才买到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青竹是她的陪嫁丫鬟,从前世就跟她。前世这个傻丫头为她挡刀死了,这辈子她把她护得好好的,不让她受一点委屈。可青竹闲不住,总想帮她做点什么。不是跑腿,就是传话,比谁都勤快。
“明天再去逛逛。”沈清辞说,“城南新开了几家铺子,你去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。”
青竹的眼睛亮了:“夫人想买什么?”
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什么都不想买。就是让你去逛逛,别总闷在府里。”
青竹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:“好,奴婢明天就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,青竹就出门了。她换了身干净衣裳,青色的比甲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着像个小家碧玉。
沈清辞给了她几钱银子,让她买些零嘴吃。她揣着银子,高高兴兴地出了门。
城南果然热闹。新开了好几家铺子,有卖布的,有卖首饰的,有卖点心的,还有一家卖胭脂的。
青竹在胭脂铺子前站了站,想起沈清莲也开过胭脂铺子,赔了二百多两。她摇摇头,走了过去。
她走到一家点心铺子前,想买些桂花糕带回去给夫人尝尝。正要进去,余光瞥见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街角,背对着她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,戴着个斗笠,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可那身形,那站姿,看着就不像普通人。普通人站着,不会那么直,不会一动不动,像根钉子钉在地上。青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往旁边挪了挪,躲在点心铺子的招牌后面,探出半个头偷偷看。
那人站了一会儿,左右看了看,然后快步往巷子里走。青竹咬了咬牙,跟了上去。
巷子很深,两边是高墙,墙头长着青苔。那人走得很快,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响。
青竹不敢跟太近,隔了十几步远,贴着墙根走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快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可她不敢停,怕一停就跟丢了。
那人拐了个弯,进了一个小院子。青竹躲在巷口,看着那扇门关上。她等了等,又等了等,确认那人不会再出来了,才悄悄走过去。
院子不大,门是旧的,漆都掉了,露出底下的木头。她贴着门缝往里看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蹲下来,从门底的缝隙往里看。这回看见了——那人的鞋。黑布鞋,很新,鞋底干干净净,不像是在这种地方住的人穿的。她站起来,心里有数了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。门关着,静悄悄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她攥紧了手,快步走出巷子。
回到靖王府,已经过了午时。青竹跑得满头是汗,一进门就喘。
“夫人!”她站在门口,喘着气说,“奴婢有事禀报!”
沈清辞放下账本,看着她。青竹的脸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吓人,可那亮光里有一丝紧张。
“怎么了?慢慢说。”
青竹走进来,把门关上,压低声音说:“奴婢在城南看见一个人。鬼鬼祟祟的,躲在街角,不像好人。奴婢跟着他,发现他进了一个小院子。那院子很破,可他的鞋是新的,干干净净的,不像是住在那儿的人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她看着青竹,看着那张圆圆的脸,那双亮亮的眼睛。前世这个傻丫头为她挡刀死了,这辈子她只想让她平平安安的。可她还是这么机灵,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“你还看见什么了?”